子蕊想着能让宋祈崖出宫也好,那样两个人也不能见面,心中的大石已放下。又听见言非这么说,笑道:“那你该重重赏赐周院使。”
言非笑了笑,说道:“再过完这年,我便可以立你为妃了。”
子蕊低头不语,想到以后的日子,她倒更喜欢现在这样,偶尔他会带她出宫去看戏听书,她也可以来这里陪他挑灯夜读。如果做了妃嫔,可能就再也不能这样了,想着,又叹了口气,见他盯着自己,便也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喜欢现在这样随心的日子,以后做了妃子,出门一步后面便跟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自己还得穿得跟凤凰般,实在很烦人。”
言非听后,抚着她的发,说道:“你愿意一直这样无名无分么?”他又附耳轻语道,“你生了龙子,我就立他为储君。”他又看着她说道,“所以,你要争气些。”
子蕊本没有听明白,想了片刻,恍然过来,脸顿时绯红,言非已笑了起来。
第二日她早早来了药间,一进门便见麽麽正和宋祈崖说些什么。麽麽走后,宋祈崖见了子蕊,已是冷笑一声:“让我出宫是你的主意吧?你不用狡辩,麽麽说是莫公公转达的,能使唤得了莫公公的,只有主上,而最想我走,最有机会说这话的,也只有你,宋子蕊!”
子蕊点头道:“没错,是我。”她不想否认,也没有想过要否认,反正无论她做什么,宋祈崖都不会领情。
宋祈崖冷言道:“我迟早会再回来,你没有办法拦住我。”
子蕊见这药间无人,瞪着他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羽化公主的事?”
宋祈崖一愣,脸已涨得通红。他本就长得俊秀,眼神虽冷,却还是看得出是个不经打击的少年。
子蕊说道:“我只希望你明白,喜欢任何人,都比喜欢敌国的人好。她即使表面对你笑,心里也并非是那样想的。说不定哪一天,她会利用你,逃出宫去,到时候不但你会死,甚至可能把整个宋家都连累了。”
宋祈崖冷声道:“她绝不会这样做。”
“你又怎么知道她不会?”
“那你又怎么确定她会?!”
“因为我当初也喜欢上了质子,也住在随安阁!”
子蕊说这话时,声音已是颤抖。宋祈崖也瞪大了眼,似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番话来。
“我当时也是你这个年纪,他也对我笑得清如碧水,说喜欢我的人,会带我一起回壑丘国的人,却利用我和宫外细作勾结逃出宫外,留我一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即使知道我会死,也毫不犹豫的走了。”
宋祈崖见她说的眼已红了,却仍是犟嘴道:“可你现在还活着。”
子蕊木然一笑:“对,我现在还活着,因为我最好的朋友,为了让我活命,替我去死。因为是叛国罪,因此连尸体都没有,连衣冠冢也不能立。我只能每日在这桃花树下祭拜他,可这份恩情,我一辈子也还不清。”
宋祈崖现在才明白她为何会每日在那里烧香,原来那棵桃树,有一个灵魂在里面。他默然不语,没有再顶撞她。他一直以为宋子蕊仍是以前的她,原来她所做的,并非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已经变了,已经会替人着想的人。
子蕊说道:“我答应过姐姐会照顾你,所以你必须出宫。”
宋祈崖顿了片刻,也看着她说道:“我也答应过羽化,一定会陪着她,即使她某日回去。”
两人对视着,虽然话都已说开,两人都在忤逆着对方,但是敌意却少了。
☆、第四十章 巴山夜雨(二)
宋祈崖在下午便出宫了,子蕊不知道他趁着最后一次给羽化送药和她说了什么,但是想着只是这一小会的功夫,便没有阻拦。只是在第二日在那亭子,又看到羽化倚在那里,对着斜阳怔神。她又觉得自己像是做了错事般,却还是忍了这份仁慈。她实在是不想让宋家的人受到一点伤害。
又是一年冬,入了冬,连日都在下着小雨。这阴冷的天气让子蕊浑身的骨头都隐隐作痛,所感到疼痛的地方,都是当日在翠蓝谷受的伤。
言非见她在椅子上坐得很不安稳,动弹的次数多了,便问道:“怎么了?”
“病根子犯了。”见他皱眉,伸手抚平,又说道,“在翠蓝谷受的伤,平时没事,但是阴冷天里,会疼。”子蕊似想起了什么,“听说你那天也受了伤,重么?”
言非嘴角已有了笑意:“都过去这么久了,才记得问。”
子蕊脸上微红:“你也没问我伤得如何。”
言非笑了笑:“找到你时,你全身都是血,衣裳也刮烂了许多。我当时还以为你已经死了。”他的神色微微一顿,又握住她的手,却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