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忽略那藏在房门后的“垃圾山”的话……
“若若,”姚雪英被凌昭阳的得体穿着亮了一眼,“这位难道是?”
不等她说完,凌昭阳捏着一肚子的腹稿便道:“阿姨您好,请不要误会,我跟夏若是同……”
“妈,他是我老公!”
凌昭阳立马改口:“……同一个妈,但我们不是兄妹,我们是夫妻,对,夫妻!”
他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有木有!
被雷焦的夏若:“……”
姚雪英笑呵呵地看着朝夏若做鬼脸的凌昭阳,跟凌昭阳简单聊了几句后,就很简单地接受这位女婿:“女婿啊,你这性格跟若若真合得来。”
“当然,不然怎么做她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嘶……的、老、公。”凌昭阳瞪向偷偷在背后掐他的夏若,夏若皮笑肉不笑地小声提醒:“我妈喜欢老实人。”
凌昭阳登时像把扇子一样,唰地一下,收起嬉皮笑脸的锋芒,韬光养晦,深沉内敛,扎好领带,别好领口的纽扣,深邃的目光遥望远方:“怎么样,够不够老实?”
“……”夏若决定要跟这个逼神绝交一分钟。
闹够了,夏若提出要带姚雪英出去逛逛,姚雪英怕给他们带来麻烦,起初还不愿意,但坚持的意念还没坚强地撑过几秒钟,便被凌昭阳一语击破。
“妈,你尽管去,万事还有我顶着……呃,干嘛,你们这样看着我?我又怎么了?”凌昭阳低头看看自己装扮,没问题啊,纽扣是纽扣,领带是领带,也没将领带穿到纽扣洞里,怎么就迎来她们灼然的目光了?
还是姚雪英先反应过来,含着温婉可人的笑,将问题的答案融进了笑容中。
凌昭阳不知道,他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在这个没有一家之主的家庭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个家,从诞生之初,就没有一位足以顶天立地的一家之主,夏若的父亲就像半死不活的壁虎,即便苟延残喘也要拖着断了的尾巴,为了面子活在世上,他没赚钱的本事,却想过富人的生活,于是对家庭的收入抠了又抠,抠出零星一点,也要偷偷摸摸出去装个富人,过一过奢靡的生活,然后烂醉如泥地归来。他没有家庭暴力,却无时不刻在用言语和行动对这个残破的家庭进行冷暴力,他宛如一个吸尘器,狂妄地吸入微薄的家庭收入,然后放肆地倒出未用于家庭开支的垃圾,还口无遮拦地怪罪她们,没给他足够的金钱享受,他从来不会将原因归罪到碌碌无为的自己身上,而是在她们需要他帮助时,用操蛋的语气说“你们自己不会解决?”
于是,她们学会了自己舔伤,学会了咬牙坚强。但她们坚强的外表下始终有一颗柔软的心,她们会有过不去的坎,会有痛苦到哭得力竭的时候,可在她们的人生中,却没有一个能为她们遮风挡雨的温柔避风港。
她们渴望着,也期盼着,避风港能在她们意志倒塌前拔地而起。
“谢谢你。”夏若眉目里融化了从未有过的柔情,凌昭阳的随口一说,让避风港在她们心底深处凿下了基建。
接下来,凌昭阳用切身实地的行动,真正诠释了什么叫一家之主该有的模样。
“薄毯有没有,盖腿用的,妈腿脚不方便,就应该好好保护,诶我说,你有没有给她买护膝,就保护关节用的……不是吧,这个质量不行,要用就用好的,行了,不用求我,大方的我呢决定改天给你个更好的。”
“我看看,毛巾、纸巾和外套,啊,热水,热水壶呢,我去烧水,你准备一个保温瓶。不是吧,才能保温八小时?太少了,呐,像我这么大方的人呢,要是老婆亲我一口,我就给她一个保温二十四小时的高大上水壶……嘶,你干嘛又掐我,老婆亲老公都不行?妈,老婆欺负我,嘤嘤嘤~!”
夏若简直要败给这个戏精!
准备就绪后,夏若打开门,凌昭阳抱起姚雪英下楼,一边走一边用温柔得几乎怀疑变了性的声音道:“妈,你搂住我脖子,对,再往左一点,就是这里,这样是不是感觉更舒适?诶老婆,帮妈拎着鞋,等会上车再穿,这样鞋容易掉。好了,太后娘娘,我们下楼去咯。”
夏若锁上门,一回头,视线定定地凝在凌昭阳的背影上,再也移不开了。
他胳膊没有壮硕的肌肉,他身形也没有高大到足以遮天蔽日,他甚至渺小得只是一个平凡人,可他温柔抱着母亲的背影,却在这一刻凝聚了力量,充满了安全感,在夏若心中撑起了永不倒塌的天。
母亲的笑容定在了相机里,看着许久没露出真心笑容的脸,夏若眼里染上了湿漉的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