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雪瑶断了所有能联系上她的方式,只为让姚雪英再也不知她的存在,谁曾想到,在没联系方式、通讯地址,甚至约定地点的困境里,缘分居然冲破了崇山峻岭的阻碍,将不可能的红线牵到了一起。
“原谅我不能告诉我妈真相,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们完成约定。”夏若泪如雨下,哽咽地埋在凌昭阳胸口痛哭,“谢谢你。”
谢谢你,让她们重逢。谢谢你,代替不能演奏的知音,给我妈一段美好记忆。
凌昭阳拥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她,抬手揩去她眼角的泪,可断了弦的泪珠却怎么都不停歇,像笑话他不够温柔一样,滚落得越来越多。
该说感谢的是他啊,如果不是她们,他母亲在过世后还怎能见到想见的人,可怎么被感谢的人反而哭得稀里哗啦,再这样哭下去,他该如何是好?他从没有像这样难受过,看到心上人在自己怀里哭得像个泪人,他心脏像被狠狠捏紧,疼得几乎窒息。
“好了好了,”凌昭阳一头乱,“这都什么事啊,明明是该开心的时候,哭什么呢。你妈还在呢,要是她看到,以为我欺负你,我岂不是要被剥层皮?呐呐呐,看过来看过来,”他扯了一个稀奇古怪的鬼脸,“怎么样,有没有开心一点?”
被他这么一逗,夏若的泪水就没辙了:“你真是,正经点行不行?”
“哇,你见过比我还正经的人吗?”凌昭阳睁眼吹牛皮,“又帅又正经,还会做鬼脸逗你开心的老公,你去哪找?”
“不跟你说话了,没心没肺。”
“女人啊,真难哄,”凌昭阳摇了摇头,“你看,她帅帅的乖儿子、美美的亲家母还有胖胖的儿媳妇,我们一家人都来探望她了,她也见到了最想见的朋友,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约定,这是多令人高兴的事,哭哭啼啼干什么?”
夏若哭笑不得:“说谁胖呢?”
“我没说你,你自己非要对号入座的啊,嗷,又打我,真凶,我看除了我谁还敢要你,呐,不准打了,再打我真不要你了。”
夏若手都抬到了半空,又悻悻地放了下来,刚扬起的笑意,又被哀愁淹没:“我妈不记得她了,你觉得这也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为什么一定要记得,才叫高兴?既然老天让你妈的记忆清空,就说明这样的生活方式最适合她。你又不是没见过她想起什么时的样子,太悲观,这样对她身体很不好。我相信我妈不让你妈记起她,肯定是有原因的,忘记对你妈来说,是好事。”凌昭阳道,“我们记得我妈,然后每年带你们妈来探望我妈,就足够了。在爱的世界里,只要有人记得她,就是她曾活过的证明。”
“说得对,”夏若看向含笑抚摸树干的母亲,欣慰一笑,“只要还有人记得她,就不算遗忘。谢了,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会东想西想什么。”
凌昭阳一拍胸膛:“谢什么,请叫我明亮的小太阳,照得你暖烘烘、热乎乎,世界一片闪亮。”
夏若笑如桃花,在夏日竞相开放。
“你就是明亮的太阳,为春带来绿意,为夏散发亮光,为秋种下金色,为冬捎去暖阳,你将四季的色彩种在我心里,带来无穷无尽的光与热,驱走阴霾与悲伤。在爱的世界里,因为你的照耀,而充满七彩阳光。”
——来自夏若的朋友圈。
夏日将至的清凉随着轻盈的夜风,洒落樱花树上,树叶摇曳的簌簌音响,宛如一支悲伤的乐曲,在黑夜里流淌。
弯月已升至当头,像一把镰刀割裂空气,撕开苍茫星空,投下惨白的月影。
凌昭阳拎着一壶茶,走到樱花树下,伸出手,宛如抚摸心上人般,竭尽温柔地抚摸着树干的纹路。这凹凸不平的纹路,岂非也像他的人生一样,才刚恣意妄为到了顶点,又从云端摔落泥里,再在坎坷不平的沼泽里艰难爬行。
他拧开茶壶,将茶倒入树下,淋湿干涸的树根。
“妈,我来看你了,这是你生前最爱喝的茉莉花茶,我给你准备了一大壶,喜欢就多喝点吧,下一次来看你,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满满一壶倒下,化开的水渍像心口积郁的悲伤,无边无际地蔓延开去,渗透进盘根错节的树根里。
他收好空壶,坐在树边,手搭在弯曲的膝上,遥望漫漫星空,每一粒星都惨淡得发白,像极了死亡的颜色。他眉目里带着化不开的忧伤,头靠在树干上,不知所云地自言自语:“我要出国了,我是胆小鬼,你过世后,我总想逃避现实,逃离这操蛋的世界,所以筹备了三年后,我选择了出国这条路,打算出去就不回来了,可是现在我又舍不得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