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放慢语速:“九岁的那一年暑假。要知道我家住在巢湖边上,所有的孩子夏天都会去岸边泡水。时间长了,就自然而然会水了。有一天,我在水里玩小鱼儿,我是那种做事很专注的人,大概是泡的久了,人和面条一样泡软了泡化了吧,没有力气的很。这时候,我看到一条很漂亮的鱼儿,不是巢湖里平时能见到的那种,是很大的,黑里杂着白点的那种。我就跟着游在它的身边,希望能和这美丽的鱼儿做一个短暂的伴侣。鱼见到我受了惊,向深水里扎去,我也扎过去……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脚突然抽起筋来了,好痛啊!我双手抱着腿一下子就沉下去,一直一直的向下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就要死了吗?我真的就要死了吗?就在这个时候,就因为这个原因?肺好痛,热辣辣的要炸开来……眼睛都觉得冒白光了……幸好下面有一块挡浪石,一脚踩到了,又跃上水面。然后整个人抱着岸边一块石头,就晕过去了。我睡了好久,大概到了晚上吧,一整天,没有一个人来。背都晒得褪了皮。然后我发现,我肩膀侧面有一块青青的小石头嵌进去了,我拔出来,流了一些血。过了一段时间长好了,原来当时里面没有完全清干净,后来,居然变成了一颗绿痣,好笑不。”
这个痣一直令我郁闷的很,它是我肌肤上唯一一个瑕疵。不过冷唯别那个烂人却喜欢的很,三不五时就膜拜一下,有时候有一种极荒唐的感觉,好像他爱上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这颗特别的痣呢。真不知道他眼光怎么这么变态。
我想,想到冷唯别,我的表情一定柔和了,神情也放松了,以至于林涵予这么虚弱都能一眼看穿我:“和他有关系吗?”
我看了看林涵予,唉,人这么敏感做什么。
林涵予道:“存在,我们的婚姻,你就当是安慰我父母亲的一个游戏吧。等孩子生下了,你就回去吧。”他的笑容勉强,样子很不对劲。
我慢半拍的说:“很不舒服吗?”感觉林涵予象是在交待后事一样。这个人,对于生命真的是一点追求都没有了吗?
我想到他的身世,大概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亲身父母是谁吧,在这个世上,他一定和我一样,也很少人真心去爱他吧。我想了想,公主,公主既然和他没有兄妹关系,那么公主爱他是可以站在阳光下的。不过,我想了一想,公主对林涵予的爱,也没那么坚定。唉,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还要坚持那份没有希望的爱,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得到呢?
除了林涵予这个傻瓜吧!就只有他了吧!
至少,我不认为我能做得到。
时间过得好慢,我想至少要过了夜才行,这么晚,就算我出去找出路,也是死多活少……
林涵予不再说话了,浅浅呼吸倒是没有停止过,眼睛看着我,又进入了神秘的沉思中……他的脸已经失了刚才酒晕出来的血色,又青白起来。
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才能提起他的兴趣,只是觉得冷,自己也不想说什么,太冷了,多说一句也是流失热气。
我轻轻地拉起他一些,然后自己坐下去,让他靠在我的怀里,我抱着他,这样,会暖和些吧。
林涵予动了动,然后说:“能死在你的怀里,此生无憾了。”
真想揍他!我闭上眼,不生气,不生气,和他生气犯不着。
可是心里却万马奔腾一样,一时不得平静!
快要死了吗?真的就这样死了吗?和林涵予抱在一起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了吗?
我这时才想到,我为什么要说那个故事了?那时我心里的感觉,会不由自主的从心里翻出来的感觉。面临死亡的平静。接受现实的镇定。好久,好久没有儿时那种宁静的内心了。
那时我不怕死亡不怕失去,不需守护。内心不会患得患失。安详平静。可是现在,我害怕死亡,害怕失去,有太多东西需要守护,所以,我总是在计较,算计,得失之间的斤斤两两。
所以,我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吧。
这窗外冰冷而圣洁的白雪,似乎告诉我一些什么?
冷,抱着林涵予,初时还有一星半点的热气,后来,就觉得比抱着一块石头强点。
林涵予一直睁着眼看着左边窗外,其实那边窗外什么也看不见……擦雪器停了,车里,大概没有一点点电力了吧。我再和他说话,也不想答我了,估计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我又喂了他一点白兰地,这东西要适度,过犹不及。
林涵予愈来愈不好了,开始发抖了……牙齿发出轻轻的敲击声……在静夜里,份外森然……他的眼睛闭上了……好象再也撑不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