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荞侧头望了望燕祈然,道,“我带沁儿出去,你去不去?”
燕祈然望了她半晌,“早些回来就是。”
沁儿一听,差点没欢呼一声,姐夫万岁。
楚荞送走了燕皇和凤缇萦,沁儿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拉了出去,一看到外面的热闹,欢喜得跟个孩子似的。
她正要去追上前面乱跑的沁儿,一道白影从人群中窜出窝在她斗蓬的帽子里,“荞荞!”
“耗子?”楚荞惊讶道。
它不是该在苍月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在城外一座别庄,想见你一面。”白二爷低声说道。
楚荞抿唇,自然知道那个他,是诸葛无尘。
一夕天堂,一夕地狱1
人来人往,热闹喧嚣的街头,楚荞静默不动,理智告诉她,既然决定了自己要走的路,便不该再与那个人相见。舒骺豞匫白二爷见她半晌未动,又道,“他从雪山回去一直病得很重,但总想着再见你一面。”
“耗子,我……”楚荞欲言又止。
“如果你真心要留在宸亲王府,他不会为难你,他只是想来见你一面,天一亮就走。”白二爷催促道。
诸葛家暗中监视,又冒着被宸亲王府发现的危险赶在在这新年之际潜入大燕,只是为见她一面而已辶。
楚荞望了望远处玩得不亦乐乎的沁儿,转身便悄然从人群中离开。
上京城外,隐密僻静的庄苑,灯火静寂。
楚荞在门口站了半晌,却始终没有勇气举步进门,去面对这个她曾多年牵挂过的男子,十年分离,生死重聚,纵然一切非她所愿走到今日,但她终究背弃了当年的誓言轲。
屋内,诸葛无尘早已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却一直不见人进来,蓦然自嘲一笑,如今连相见,都这般让她为难了吗?
若是没有这生死茫茫的十年,也许如今,他们还会一如继往相依相守,而不是这般眼睁睁地看着嫁为他人妻。
从此,与他,天涯陌路。
想到这里,他胸中一阵郁结,以拳抵唇一阵剧烈地咳嗽。
楚荞本站在外面,一听到声音便举步进了门,看到眼前清瘦苍白的男子,猛然一震,连声音也不由哽咽了,“你……还好吧!”
从耗子那里,她早已知道从她进入幻境,他一直在雪山寻找入口找她,可是她却不知在她失踪的那些日子,已经让他变成了这般模样。
“还好,只是受了些风寒。”诸葛无尘轻然一笑,一如往昔的温润清和。
“先喝点水。”楚荞连忙倒了水递过去。
诸葛无尘止住咳嗽,伸手去接,“多谢。”
一只长满冻疮未疮的手映入眼帘,楚荞端着杯子的手不由一颤,不由自主道,“……对不起。”
诸葛无尘接过茶杯,低眉望着手中的茶杯,自嘲一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明明亲眼看到过你被至亲之人利用,我却还……”
这些年,他忘了太多关于她的事,当他终于一点一滴地想起,她却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楚荞摇头,哽咽道,“凤宁澜,这么多年你已经对我很好,已经给了我太多……”
“比他还好吗?”诸葛无尘望着她道。
楚荞沉默,无言以对。
半晌,诸葛无尘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罢了,这时候还说这些话做什么。”
也许,她的眼中不知何时早已经有了那个人的存在,只不过当时的发生的一切,在生死之际,让她瞬间看清了自己的心而已。
他扶着桌子坐下,说道,“我们已有许多没有一起吃过年夜饭了,也许,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楚荞抿着唇,她不想与他这般决别,就算无缘在一起,这个人依旧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存在,而如今为了心中所爱,她却不得不放下他,从此再不相见。
楚荞不语,说话只有他一人,他起手斟酒,“我不奢望你还能再回到我身边,但在这最后相见的夜晚,我希望你暂时放下他,安安心心陪我吃完这顿饭。”
楚荞低头,眼眶酸涩难耐,“好。”
诸葛无尘笑了笑,替她夹了块鱼,“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鲜鱼汤,我可能做不出娘当年做出的味道,你试试看!”
楚荞夹起鱼肉,放入口中,遥远记忆中的熟悉味道,让她眼泪一颗一颗地砸进碗里。
十年前,他将她带回凤家,吃得第一道菜就是凤夫人做得鲜鱼汤,那温暖鲜香的味道是她此生都难以忘怀的。
诸葛无尘是没有见过她哭的,一时间慌了手脚,伸手便想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却又在触手可即的距离停了下来,随即从身上寻出自己随身带得巾帕,递了过去,“别哭,我……我不太会安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