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些年,是我亏欠她良多。”燕胤说着,面上笼上浓浓的沉郁之色。
那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为了她在深宫尔虞我诈,倾轧争斗了五年,那里看不见刀光剑影的明争暗斗,比之他在战场的厮杀,还要让人费尽心力。
“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再也等不起下一个五年,她有顾忌不敢开口,凤丞相又顾忌她是大燕皇妃的身份不好提及此事,但我不能看着我最好的朋友,继续这样无望地等待下去。”楚荞坦然直言道。
燕胤闻言望了望并肩而行的女子,沉默着没有说话。
“还是,你也顾忌她曾经入宫为妃?”楚荞拧眉,问道。
她想,这世间男子没有哪一个会接受一个已经失去贞洁的女子,可是萦萦若不是为她,又何至会这样?
“他是为我才如此,我燕胤若是这样看轻她,便是连猪狗都不如了。”燕胤沉声说道。
楚荞尴尬地笑了笑,歉然道,“抱歉,我误会儿了。”
只是,她还是不懂,他此刻的沉默是为何?
半晌,燕胤朗然一笑,道,“等到中秋宴上,我便宣布这事,趁着大家都在。”
“好。”楚荞笑着点了点头,想到萦萦能够得偿所愿,心情也不由愉悦起来。
燕胤牵着马默然走着,不再说话。
“还有……”楚荞停下脚步,说道,“你要娶她,便只能娶她一个人,她只能是西楚唯一的皇后。”
多年相识,她也深深了解那个女子心中的坚执。
凤缇萦那样骄傲的女子,是断然不会与人共侍一夫的,可是她也为自己的过去而自卑,面对自己的爱情,再也没有了当初那般义无反顾的执着。
“自然。”燕胤点头,对于那个为她牺牲良多的女子,莫说是如此,就是为她去死,都是应当的。
楚荞长长舒了口气,笑了笑道“我还以为会谈不拢呢?”
在她眼中,萦萦是这天下最好的女子,可是要一国之君立一个已经失洁的女子为后,且一生只能娶她一个,这本就是一般男子不会答应的事。
不过,好在她所爱的男子,不是这世间一般的男子。
“我是那么蛮不讲理的人吗?”燕胤笑语道。
楚荞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说道,“一国之君历来就是六宫粉黛,只娶一个皇后已经是天下之大韪了,何况萦萦之前的身份毕竟尴尬,难免会被天下人非议,我也没有那个把握你会答应。”
“婚事是朕的婚事,嘴长在别人脸上,要怎么说也不是我能阻拦的,但西楚的王后,萦萦当之无愧。”燕胤坦然言道。
天下人怎么说,他倒不甚在意,却只怕那心思玲珑的女子难以承受那样的流言蜚语。
楚荞由衷一笑,真诚地说道,“好在,萦萦没有看错人。”
燕胤默然笑了笑,望着岐州城的万家灯火,蓦然问道,“你呢?宁澜回来了,你们也该重新开始。”
凭心而论,他自然觉得那个人比燕祈然更适合与她在一起。
只是,岁月跌宕,已经改变了许多的东西,想要所有的人和事都回到从前,这是个十分艰难的过程。
楚荞淡淡笑了笑,却默然无语。
她无法否认,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纵然想去恨那个人,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爱他的冲动,每每在寂静地无人的夜里,想起那个人一举一动,一笑一怒。
即便,她也知道,这份爱永无出路。
这样一个心中还有着他的她,又怎么能去堂而皇之用另一个人的爱来抚平被那个人带来的情伤,那是对他的不公平,亦是她做不到的事。
燕胤侧头望了望她,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便也不再说话。
回到王宫,燕胤便直接去了书房,楚荞一人百无聊赖在园子里转悠,听到背后传来轮椅辗过路面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诸葛无尘过来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楚荞笑了笑,在走廊的栏杆坐下,笑语道,“你呢?”
诸葛无尘拿起放在膝上的小灯笼转了转,道,“刚跟沁公主他们一块做灯笼,这会儿听说玉溪在做中秋宴的新点心,他们一窝蜂都跑过去了,我又帮不上忙,就自己出来转转。”
其实,他是想出来找她,自德州起程回来,她跟凤缇萦同坐一辆马车,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他们几乎连面都没照过。
楚荞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小灯笼,仔细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还挺像模像样的。”
诸葛无尘笑了笑,望了望天色,道,“时间还早,能不能推我去外面走走。”
“好。”楚荞将灯笼递还给他,推着他朝王宫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