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胤淡淡道,“朕不过比你们先下手反击而已,若不管不顾,只怕现在得手的就是你们了。”
大燕和西楚之间,永远没有和平的那一天。
父亲的被害,母亲的自尽,萦萦的惨死,是这些人,是无数追随他因他而死的人才让他活到了今天,他从来不敢忘。
他是坐拥西楚,可是偏安一隅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在母亲死之时发过誓,他总有一天要回到上京,堂堂正正将她光明正大迁入皇陵。
这一生,他所爱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他,他仅剩的也只有西楚和那一腔恨火,为这一些,他……不惜一切。
江边独立的女子单薄得恍若一阵风就能卷走,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是不是,我这一切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眼里的谎言?”
这一年的朝夕相处,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是真真切切发自心底,想来在他眼里,一切都成了她蓄意接近的手段。
“难道不是吗?”燕胤冷声道。
昭宁缓缓转过身去,目光温柔地望向踞于马上的英武男子,问道,“那么,王上又有几分情意是真心呢?”
燕胤冷冷地笑了笑,道,“向一个已经心死之人讨要情意真心,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心,早就随着凤缇萦的死,埋在了冰冷的凤凰山上,哪里还来得真心?
所谓恩宠,所谓宽容,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而已。
日日面对一个大燕的细作,若非顾全大局,他何必留到今时今日。
昭宁抿唇点了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她却怎么也抑制不住眼底翻涌的泪水,决然道,“你杀了我吧!”
“朕不杀女人。”燕胤冷冷道。
他是恨大燕人,但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不是他会去做的事。
“你不杀我,可是你已经把我逼到了死地,你以为你在你利用我令大燕成为万民唾弃,再大发慈悲放我回去,我还会有活路吗?”昭宁嘲弄地笑道。
“那又与我何干?”燕胤淡淡道。
这个人以后是生是死,已经与他再没有关系了。
“是啊,那又与你何干。”她转过身,抬手抹去脸上泪水的痕迹。
这样的人,她为什么要为他哭泣呢?
可是,她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还有心中无尽蔓延的痛楚。
她以为就算他没有真的喜欢过她,但起码还有那么一瞬间,很短很短的一瞬间,这个人是真的怜惜过她的。
到头来,她爱上的不过是一个幻影而已。
“燕胤。”她背着他,第一次这样唤了她的名字,语声温柔又悲伤,“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的,可是自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背影时,自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我喜欢上了你。”
燕胤默然勒马停在那里,面上无喜无悲,甚至没有一丝起伏,似乎眼前之人所说的一切与自己毫不相干。昭宁没有回头去看他,只是静静地将她自己压在心头已久的秘密倾诉出来,“事到如今,我说这样的话,大约是很可笑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了你而已,无关目的,无关一切,只是喜欢了你而已。”
燕胤淡淡望了一眼,一拉手中缰绳调转马头,吩咐道,“走!”
昭宁听到背后的马蹄声响起,同时举步朝着江边走去,望望涛涛江水缓缓闭上了眼睛……纵身一跃。
她不想再回上京去面对那里的指责问罪,也许还未回到上京,她便已毒发身亡了吧。
走到这一步,她注定死路一条,不如便选个自己喜欢的地方了结。
这里离岐州不远,甚好。
“王上,她跳江了!”燕胤身后的士兵不经回头看见了,禀报道。
燕胤闻声回头望了望,方才女子站立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入目之中只有涛涛的江山翻涌不止。
“王上,要救人吗?”士兵问道。
燕胤微微皱了皱眉,只是皱了皱眉而已,随即沉声道,“不必了,走。”
此时此刻,对于这个女子的跳江,他并未有太多的反应。
直到许久之后,他终于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每每忆及这一幕,便是痛悔难当。
自神域赶回的楚荞没有来得及阻止这一切,当她自江中将人救起之时,昭宁身上毒蛊已经要了她半条命,气得她真恨不得去岐州把罪魁祸首毒打一顿。
好不容易把人给她弄回来了,他认不出也就罢了,还把人逼上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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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之前因为赶出版稿断更了,现在交稿了,番外恢复正常更新。
但愿,你们还在……
故人
不知过了多久,昭宁又一次睁开了眼睛,自己不是在阴冷的阎罗殿,却是在阳光暖暖的房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