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一刻,屋外雨已停,当晨曦的曙光透过木屋的缝隙照耀进来,照亮了一室的昏暗时,门骤然打开。
几乎以为是错觉,这一次,他竟然真的瞧见了他朝思幕想的蝶儿,瞧见了与他分别了两年之久的蝶儿,此时此刻正依依立在门口。
她美艳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冷眼瞧着他此时正与另一名女子睡在床榻之上,她冷冷盯着床单之上那象征着女子纯洁的点点红梅,冷寂疏离的神色又仿佛回复到了当初在冥门中那个受尽残忍折磨的少女。
“蝶儿……”
她瘦了,她瘦了好多好多,面色苍白,削尖的下巴,一张脸好似只余一双空洞的大眼睛,此时注满了不信,注满了悲伤,亦是注满了愤怒。
他很想开口解释,却不知要如何说明眼前的情况……
“天玄,我落崖后受了重伤,我们的孩子,也……没能保住……”她的话,哽咽在当场,“因着流产的病症,两年了,我的双腿几乎不能着地走路。跨越万水千山,我几乎是用爬过来的,我一边疗伤一边找你,挪几步,停几步,露宿荒野,饿了便吃些果子,渴了只能喝些露水,我千辛万苦才抵达寒霜部落,到了这处我们曾经发誓要长相厮守的地方。”
纤手一指,她指向了屋外潺潺流过的小溪,纤长美艳的眉毛凝成死结。
“你曾说,会在这里等着我的,我们一起在这里建座屋子,每日一同看着日出日落,还有我们的孩子……”
“可你呢,你就是这样等我的?你以为我死了么?两年,不过两年而已!这么快你就变心了……”
“你的海誓山盟?你的柔情蜜意呢?全都是骗人的!早知今日如此,当初你为何要招惹我?我的心本就是一潭死水,我活着本就是行尸走肉,你为什么要亲手给了我希望,再亲手覆灭?”
“为什么?难道我就是活在地狱中见不得光的幽冥之花么?”
“是不是因为,我是冷血的杀手,我杀了那么多人,造孽无数,连带灵魂都被染黑了。我比不上她是吧,比不上你身边这个清丽单纯的女子是吧。在你心中,她就是一朵纯洁无暇的白莲,是罢,那我算是什么?你当初苦闷时打发时间的玩偶么?”
“我恨你!”
“天玄,我恨你,既然我本就是如此不堪的女子,既然我本就活在地狱之中。我黑蝶在此发誓,终此一生,我要杀尽所有与你相亲相近之人,我要他们个个生不如死!”
溪边木屋之中,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心如同被利刃刮过,血肉模糊,痛不可言。
可一切,要如何挽回?
……
记忆中,有明灭的光,不停地闪烁着,像是浓雾深处渐渐散开,露出本来的颜色。
天玄子恍然自往事中醒转,面前虚幻的海市蜃楼逐一散开。
他的眼前,渐渐清晰起来,月色下,火光的掩映下,只觉她美艳的面容呈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青色。
他一步上前,低呼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不好?”突然,他心下有着不好的预感,方才山下黑幕四起,阴风阵阵,这样的内力,她不应该有,难道她……
直觉不好,他慌忙上前握住她纤柔的手腕。
黑蝶却一臂甩开,呵呵笑着,盯着天玄子的眼睛,冷冷地说道:“不用你假惺惺!不能亲手杀了白若月这个贱人,真是太遗憾了。真想不到,她竟会成为东宸国的皇后,哈哈。好在我后来找到机会给她下了一种慢性的毒药,那种药会一点一点地腐蚀着她的神经,也包括她所怀的胎儿,所以她的儿子也难逃这种毒药天长日久的侵蚀,那个东宸国的小皇帝,应该至今还昏迷不醒罢,那是她的报应!”
“还有,她的亲妹妹,也被我杀死了。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我用你教我的枪法,用圆月流星枪,只一枪便要了她的性命,可怜的白若星,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那个贱人的女儿,对了,与那个小皇帝不同,这还是你的亲生女儿,我自然不会这么便宜她了。这么多年来,我以前总想着亲手杀死她,可如今我改主意了,杀了她实在太便宜她了,我也要她尝尝我当日所受之苦,让她在痛苦折磨中慢慢心死,直至彻底枯萎。谁教她与她的娘亲一样,都是介入别人感情的贱人。我也要教她尝尝被抛弃、尝尝背叛的滋味。”
“对了,你还有收徒弟?其实,本来我不想杀他的。可是谁教你今日竟还护着你的女儿!你不想她成为圣女,不愿她与自己的所爱分离是么?我偏偏不如你所愿!所有旧账,今天我要与你一并解决!天玄子!我曾发誓,此生要杀尽与你相亲相近之人,定要他们个个生不如死!就像我当年那样,你可知这二十年来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日日咬牙忍着,忍得牙根发酸,我无时无刻不等着这一天地到来。等着与你做一个彻底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