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昊眼梢微微一扬,徐声道:“朕是不是太宠你了?这般性情手段,日后怕不当真要让你毁了朕的江山社稷?”
子娆眸光轻转,“怎么,王兄可是后悔了?”
子昊扶案落座,合目淡淡笑道:“你几时见朕做事后悔过?”
“若说这个呢,好像倒也见过一次。”子娆在身旁以手支颐,蓦地转眸浅笑,曼声道:“朕这一生做得做错的一件事,便是答应子娆嫁入君府,让她离开了朕的保护。这样的错误已经有了一次了,便不会再有第二次……”她不紧不慢,字字句句软声道来,正是那晚宣军帐中他与皇非一席对话。
子昊靠在软枕上半挑眉峰,明眸打量那灯火深处如仙似魅的女子,火光幽幽的跳动,照得那片片金云龙纹似是在烟香之中缥缈游荡,缭绕纠缠,渐渐地,他便轻轻眯了修眸,挑了薄唇。她不问他如何处置那北域的战书,他亦绝口不提此事,手中灵石串珠光芒流漾,仿佛一抹摄魂的颜色敛入那眸心,深深浅浅,染作墨色如玉一泓幽谭。待她含笑说完,他才开口道:“那些朝臣的话似乎只对了一半,妖女虽说是妖女,只怕还没修炼成精,说到底总还是要朕腾出手来护着才安心。”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修冷的眉目略带着三分清倦,衬那一身九龙簇云织银纹玄袍,灯下看去别有一番雍容风流。子娆轻轻地笑,随手把玩他腰间玉佩上的丝穗,一缕缕缠在指尖,“君无戏言,你要护便护得彻底些,反正你是九霄上仙,神通广大,我再怎么修炼也不过是个小小妖精,脱不了七情六欲,忘不了人间红尘,我也不想成仙,总归有人护着,说话算话便好。”
子昊一笑道:“放心,朕既然说过了,到死也必护你周全……”话音未落,她的手指已抵上他的唇,声音幽柔,唇香轻漫,“别说‘死’这个字,我还没活够呢,你若不在,我找谁去兑现诺言?”
子昊目光微凝,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脸庞,在那轮廓迷人的下颚处微微停留,片刻后笑道:“莫非朕还生生世世被你这小妖女赖上了不成?”炉中沉香弥漫寝殿,雕梁画栋,如染烟云,子娆睫光轻轻扬起,触到他柔和清邃的目光婉转荡漾,仿若桃色幽幽触落深潭。她俯在他的胸口轻声浅笑,柔柔呼吸吹向他耳畔,“来世太远太久,我先要了此生再说,我赖不赖你没关系,反正你赖不掉我的。”
低沉的笑意漠然自他胸口传来,那带笑的气息如此温暖,像是要将人的心弦融化,化作丝丝香云,缕缕轻烟。有着温柔笑眸的君王,眉目间仿佛带了三分烟火气息,再不复那清冷云端无情的神祗。
红尘人间风流欢喜,又有什么能比得上两情相悦,枕间相伴?金风玉露镜花水月,又有什么能比得上夜色如斯,佳人在怀?幽幽烟香入幕,云帐散落榻前,子娆慵然依偎在子昊身畔,过了一会儿,柔声问道:“子昊。”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抬手揽她在怀,轻抚她宛若流水般清冶的发丝。
“子昊。”她闭目微笑,仍是低声叫他的名字。
“子昊。”她闭目微笑,仍是低声叫他的名字。
“我在。”
“子昊……”
他含笑的叹息化作她唇畔轻轻一吻。此时此刻,安静的寝殿中没有任何人回来打扰他们,长夜深处唯有彼此的呼吸纠缠,发丝流潋。轻纱影里灯火柔,帐外深宫雪落花开,青红满地,月光深处,一枝娇艳的红梅晶莹绽放,一天星月如许,灿烂安宁。
东帝八年初,白虎军踞江而守,与王师两面夹击,连败赤哈、莫多两大军部。十九部大军屡次想要突破雍江防线,皆为穆军所阻,始终未能得逞。元月上旬,穆王玄殇命大将廖邺、少将虞肖驻军重山关,亲点白虎军三千精兵,与彦翎、白姝儿、殷夕语一道,护送百仙圣手蝶千衣南入帝都。
穆王一行到达帝都时,恰逢东帝闭关未出,却早已传下王旨,以诸侯中最高规格的九章之礼迎接穆王,九公主与王后且兰、昔王苏陵一同,亲率六卿重臣出迎。
巍巍帝宫,浮云漫雪,雍江金水绕城而上,三千白虎军驻扎城外,不再前行,以示侯国礼敬王族之意。王城禁军字雍门而内列开仪仗,九门神道天阙,放眼金旗华羽万道,琼光雪色里耀得天地生辉。
御道两侧忠臣肃立,九重天阶尽头,凤衣流金的女子立于紫伞宝盖之下,姿容绝伦,恍若天人。夜玄殇随着典仪官员踏上金殿,抬头一笑,微微挑了挑眉梢,目光不掩惊艳之色。子娆魅眸轻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前附身靠近他耳畔,柔声说道:“惊云圣域冽泉酒,八百里快马刚刚送到,穆王满意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