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您又做梦了么?”身材中等,长相清秀的丫环眉头轻拢,目露担忧,说着拿起绢帕轻轻的拭去傅筝额头的薄汗。
“公主,奴婢沏了碗安神茶,您喝点儿吧!”马车中的小桌旁,另一贴身侍婢诺妍小心的端了茶碗过来,微笑着说道。
“好。”傅筝浅笑着点点头,削葱般盈白的纤指,接过茶碗,优雅的轻抿了一小口,马车却恰在此时,突然颠簸动荡起来,震的茶水四溅,两个丫环慌忙左右扶住傅筝,正待开口查问,马车却又很快恢复了平稳。
“公主,您怎么样?磕到哪儿了么?”海静询问的同时,仔细的检查着傅筝的身体,清晰的听到马车外传来的训斥声。
傅筝轻摇下头,秀眉微拢,眸光飘忽的望向车窗,柔美的脸庞,渐如被风沙洗礼过的苍白,心思游离间,车窗上有黑影靠近,话语中透着明显的焦急,“公主,车轮不小心碾到了石头,不知公主可曾伤到?”
纤手捻起车帘一角,傅筝嫣然一笑,“无碍,你别太紧张了,我还没有那么娇弱。”
肖夜,年方二十二,大周国少年名将,出身显赫,相貌出众,一张俊容因常年在外练兵,而肤色略显黑,却也将他衬托的犹为英气勃勃,气势凛冽,令人不敢小觑。
“公主……”迎上那一双漆黑透亮,如水般清澈的眼眸,肖夜抓着缰绳的大手,蓦地一紧,缓缓垂眸,保持着礼数,“谢公主宽容!”
“还有多久能到?”对肖夜的死板,傅筝眸中多了抹促狭的笑意,这位名震大周的少将军,是大周皇帝派出护送她出嫁到大邺国的,之前,他们也有过几面之缘,却不知为何,他每次见到她,都是先逾矩大胆的直视着她,僵硬上稍许才低头表示恭敬,却又从来不奉承她,而她每每都能看到,他耳根似有些变红。
肖夜将眸子又低进去了一分,嗓音清冽的答道:“回公主,预计日暮时分,就可到达大邺边关宁州城,至大邺京师金安城,估计再有十天便到!”
“十天……竟只有十天了!”傅筝红唇轻动,原本清亮的眸子,刹那间,涌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婚期越近,她离他,便越远……
第二章 恭亲王府叶迹翎
夜,极黑。
深墨色的天幕上,浓云翻滚着,将最后一丝光亮全部吞噬,天地间,只剩下了压抑的黑色,深沉而厚重。
有风,呼啸而来,将春日的柳条肆虐拍打,刚冒出嫩绿枝芽的柳叶,飘飘洒洒的落了一地,然后再被席卷起,以惊人的速度,滚向他方……
大雨,终于在一阵电闪雷鸣后,以磅礴的气势,从天幕中倾泻而下!
雨雾中,一座恢弘的高门大宅,如一只雄狮盘桓在金安城的东头,两扇厚重的红漆铜门紧闭,上方黑底烫金的牌匾上,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恭亲王府。
对于恭亲王府的来历,百姓众说纷纭。
传言,恭亲王叶迹翎,本非大邺子民,十岁之前身世完全空白,十一岁时,被先帝抚养在身边,赐国姓,以义子身份,纳入皇族之中!
传言,叶迹翎出身低贱,却在十六岁时,便被先帝力排众议,破格封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传言,先帝逝时,将大邺半数兵马大权交予叶迹翎执掌,令当今太后与皇帝忌惮三分,暗中视为心腹大患!
传言,叶迹翎俊美如妖孽,狠辣如撒旦,一笑可倾城,一笑亦可夺人命,翻手为云覆手雨!
传言,叶迹翎至今无妃,避天下美人如蛇蝎,两位由先帝所赐侧妃,入王府三年,至今无所出……
传言,大周国君纳贡示好,上表大邺皇帝提议两国联姻,恭亲王叶迹翎竟主动请旨,愿娶大周公主为正妃……
……
关于叶迹翎的传言,实在太多太多,真真假假,无人可辩,只知三月十五日,大邺恭亲王与大周平阳公主,真的要联姻了!
“轰——”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雨下得更大了,如万马奔腾,浪涛滚滚,将天地完全笼罩在一张混沌的大网之中!
无名亭,座落在恭亲王府内东北角,高达七丈,设计精巧,共七层,每层小亭六角成拱月形,每月十五,皓月当空时,每个亭洞里都倒映一个月影,美不胜收。最顶层的亭子,亭顶,是金碧辉煌的琉璃瓦,绿色的檐上雕着千姿百态的蔷薇花,每个翘角上,都是一朵用玉石雕刻而成的蔷薇花,四周垂下淡黄色的纱幔,为整座亭子,凭添了一种浪漫的气息。
亭下,种植着满园的蔷薇,溪畔、路旁及园边、地角等处,密集丛生,满枝灿烂,微雨或朝露后,花瓣红晕剔透,花色有乳白、鹅黄、金黄、粉红、大红、紫黑多种,花朵有大有小,有重瓣、单瓣,簇生于梢头,色泽鲜艳,气味芳香,夏日花繁叶茂,确有“密叶翠幄重,脓花红锦张”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