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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明月·流光卷(出书版)(34)

在这孤零零的石屋的檐下,挂着一串银色的风铃。

风铃之下,静静坐着一个白衣女郎。

她是谁?阿娜儿古丽?石榴姑娘又怎么会穿白衣?

丁宁走到十步之外时,那一串风铃无风自响了起来。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比铃声更美的声音:“你是谁?刚才在街上你就在看我,现在又跟到这儿来,安了什么心?”白衣女郎转过了头。她的面纱已除去,黑发如水般披在双肩上,面色清秀美丽,一双美目更令人目眩神迷。

丁宁说不出话来——奇怪,她的样貌居然不像回鹘人,反而像是汉人?

房中一切均为石砌,简洁大方,却又实用。他的目光在壁上停住,看着石上面写的几句诗——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抓,鸿飞哪复计东西?”

写得清秀挺拔,显然是自幼受到过名家的指点。他看了许久,不由开口:“你写的?”

阿娜儿古丽微微点头:“一年前写的。”

丁宁叹道:“不想你也会汉文。”

阿娜儿古丽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我本是汉人,只不过住在胡地罢了。”

她起身,指着墙上几句诗,淡淡道,“我的名字就叫雪鸿。”

她凝望城中灯火,叹道:“本来我是在中原的,几年前才到这儿来,唉……”

其实,她不说丁宁也明白,一个在屋檐下伴着风铃的女人,心中又是多么的孤寂。也许她也是在中原有过什么伤心事,才会来到塞外,在大漠中孤独的生活。

雪鸿问:“你叫什么名字?”

“丁宁。”他淡淡道。雪鸿微微一怔,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极为古怪的表情,又过了许久,才问:“你是什么人?从中原到这儿,干什么呢?”

丁宁沉默。他不知该不该说出自己的身份。

雪鸿却忽地笑了:“丁少将军,你不说,你手上的倚天剑可代你先说了。”

丁宁蓦地抬头,眼神已如刀般锋利——一个边塞上跳舞的女人,居然也认得这把剑?她是谁?

他一字一字地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雪鸿笑笑抬起头,却没有理睬他,只是道:“丁少将军,既已对我有了敌意,你还是回去吧!我只想和你说,我是一个和你不绝对相干的人。”

她已在送客,她很决绝,也很果断。她在说话之时,竟也隐隐有着难言的气势,让人不敢稍有拂逆。

丁宁发觉自己错了——她并不象冰梅,完全不象。冰梅温婉柔顺,笑语可心;她却是端庄稳重,行事果断,隐隐然有王室之风。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走的时候,檐下的风铃又无风自动,在荒寂中摇响。

第二节

天刚刚蒙蒙亮,马房里就亮了一盏灯。灯在浓重的寒气里明灭不定。

回鹘对天气向来有“早穿皮袄午穿纱”之说,天气变化之大,更不同于中原。

马房中的马还在闭眼站着,沉睡未醒。一个马夫俯在地上,一手拄着地,一手用小铣用力铲着早冻成硬块的马粪。铲不动,就用手刨,挖出一块仍到一边,很快就叠起了一小堆。一处铲完了,他又一手撑地,拖着双腿去铲另一处。

边塞将士均十分辛苦,这个马夫想必也不例外。

突然,马群起了一阵骚动。马夫抬头,看见明灭的风灯下站了一个人。

一个白衣如雪的女郎。这个一尘不染的人,来到这样肮脏的马厩,的确让人惊奇。可马夫却没有一丝惊讶,又默默回身清理起马厩来,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和那些马并没有什么两样。

过了很久,只听一阵“唰唰”之声越来越快。他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想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在洗着马匹。一桶刚从井里提回的水放在她身边,她正挽着袖子,用刷子用力刷着浑身是泥的马。泥水溅了她一身,可她仿佛什么也不在乎。

“你……终于还是找到这儿来了。”马夫终于开口了,叹息,“何苦呢?”

她的手未曾停下,咬着牙:“因为我愿意!”

她一口气刷了七八匹马,才停下了手,回头看着那马夫,眼中隐隐有泪。他也在看她。只要有人看到过他,就决不会再认为他是一个马夫。他的脸英挺明朗,线条刚毅,眼中更有一种叱咤风云的气度——

可他的额角,烙着一青灰色的“囚”字,很显然,他是一个发配戎边的犯人。

白衣女郎在他身边坐下,丝毫不顾地面的肮脏,她低了头,仿佛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沉默——那种沉默仿佛也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只要在他身边,哪怕他不对她说上一句话,她也已然觉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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