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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唱台语歌的虞姬,竟然羞愤地想撞墙。这也难怪,哪个台湾人能忍受日本人唱自己不会唱的台语歌?我和信杰象徵性地拉了拉她的肩膀,倒不是关心她的生命,只是不希望待会还得赔钱去修理包厢内的墙壁。

ameko唱完後,面对如雷的掌声,腼腆地笑了笑。之後她再也没有推拖的理由,於是跟著那些女孩们一起合唱著流行歌曲。但她总是静静地坐著唱,不曾喧闹。在ktv内跟女孩抢麦克风,就像试著夺下疯狗口中的骨头一样,都有生命的危险。所以我跟信杰无辜地坐著。但更无辜的,是我们的耳朵。

在我的耳朵快要阵亡之前,我把歌本给了ameko。“ameko,你还没点过歌。你点一首,我帮你插播。”ameko虽然摇摇手,但我还是摆起老师的架子,命令她点一首。她翻了翻歌本,然後告诉我一个号码。没多久,出现了一首叫“恋人yo”的日文歌。

在大家的错愕声中,ameko拿起了麦克风。她彷佛很喜欢这首歌,於是站了起来,专注地看著电视萤幕。“ka-ra-ba-ti-ru,yu-gu-re-ha……(枯叶飘散的黄昏)”咦?这旋律好熟。这是我买的那卷日文歌录音带五轮真弓的歌。有别於唱“酒後的心声”的小心翼翼,ameko用母语唱歌时显得很自然。而原唱者五轮真弓低沉的女性嗓音,让ameko清亮的声音来诠释,倒是别有另一番风味。

ameko认真地唱著,我几乎忘了她刚开始进入包厢时的羞涩。而当她唱到“ko-i-bi-do-yo…sa-yo-na-ra……”时,她的视线从萤幕慢慢地转移到我的身上。昏暗的包厢内,ameko的眼神显得特别明亮。也许是我太敏感吧!我好像看到她的眼睛泛著泪光。

其实,ameko忘了一件事。她只知道我是个高明的中文老师,却忘了我同时也是个聪明的日文学生。那句话的中文意思,就是∶“恋人啊!再见了”。

这天是平成7年的2月27日,台南的天空下了整天的雨……

第二十一章

平成7年的3月9日,星期四。天气开始回暖。这是ameko在台湾的最後一天。台南并没有下雨。即使是多雨的桃园,也依然是晴朗的好天气。

在好来坞ktv的原班人马,再度聚集在中正机场的大厅中。我和信杰帮ameko托运行李,而ameko则和其他三位女孩子轻松地谈笑著。气氛并没有想像中的依依不舍。

托运完ameko的行李後,信杰以手势提醒她该准备登机了。ameko轻轻地点点头,背起她的红色背包。四个女孩子的笑声直到此时才算停止。在好来坞ktv差点要撞墙的虞姬,也同时流下了眼泪。ameko倒是没哭,她安慰似地拍拍虞姬的肩膀,然後朝我和信杰的方向走来。

“ameko,祝你一路顺风。回日本後记得常跟我联络!”信杰握著ameko的手,跟她告别。ameko则仍然微笑地点头。轮到我了,我该说什么呢?手心已开始冒汗,怎好意思跟她握手?而我的喉间突然有股苦涩的味道,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蔡桑,多谢你专程来送我。a-ri-ga-do。”ameko突然变得拘谨,而且那个许久未见的90度鞠躬礼又出现了。“哪哪,这是应该的。”ameko对其他送行的人总是微笑著,为什么面对我时却这么严肃?“蔡桑,这半年以来,承蒙你多多照顾。a-ri-ga-do。”“彼此彼此,你也照顾我很多。”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我同样都因为受到她的影响,而客气了起来。

“蔡桑,以後请多多加油,早点毕业哦!”ameko看到我局促不安的模样,忍不住便笑了出来,并再度露出那两颗可爱的虎牙。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想这将会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的虎牙。但我也发觉到,今天ameko对别人的微笑,一直没露出虎牙。而她的笑容,彷佛有浮力的作用,让我紧张沉重的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ameko,我坚持我的朋友应该叫我智弘。而亲密的朋友更应该叫我阿智。”这半年多来,她一直叫我“蔡桑”,就像我始终叫她“ameko”一样。我希望在她临走前,能听到她叫我一声“阿智”。即使只是“智弘”也行。“我也坚持我的朋友应该叫我雨子。而亲密的朋友更应该叫我小雨。”我想,ameko终於解“坚持”的意义了。

“小雨…一路顺风,takecare。”“阿…阿…阿智。”ameko红著脸,轻声地叫著。这让我联想到第一次叫“ameko”时,也是阿了半天。““阿”是语首助词,无意义。一般台湾人喜欢用阿什么的来称呼人,跟古代日本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你最好别叫信杰为阿信,这样会跟田中裕子主演的【阿信】搞混。”我真是有病,都什么时候了,还跟ameko上起课来。“呵呵…谢谢老师的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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