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各种手续后,谢语容送我离开公司。
「以后多联络。」这句话一路上听了很多遍,但我相信谢语容是百分之百真诚的。
她双眼通红,面容憔悴。
「妳也多保重,从今以后,要独当一面靠自己了。」
谢语容泣不成声,我摸摸她的头,转身离开。
走开很远之后,回头看公司,发现她小小的身影一直目送着我,没有离去。
扛着全部家当回到租屋处,一向不怎么露面的房东太太,脸带红晕、喜上眉梢的站在楼下迎接我。
「徐先生,有客人来找你,你快点上去。」
我吓了一跳,就算不是催缴房租的时候,她也没用过这么客气温柔的口吻对我说话。
「客人?」
「我帮他开了门,让他在屋子里面等你。」房东太太亦步亦趋的跟着我爬到门口。
「妳帮他开了门?」
「是啊!」
事情透着古怪,房东太太平常戒心甚重,对陌生人从来没有好脸色,今天为什么转了性。
大门没关,我探头进屋内看了一眼,随即缩回身子,转身往下走。
「房东太太,抱歉,我突然想到有急事要回乡下,这一阵子都不回来了。」
「客人还在屋里!」房东太太拉住我,不让我走。
「那不算什么客人!以后别放陌生人进我的屋子。」我怒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这是你的荣幸。」
「才不是!」
那根本是从地狱爬上来阴魂不散的恶魔,只是挂上了天使的假面孔而已,我没必要在自己家中也要受到这种骚扰。
抗议无效,我被房东太太连拖带拉,一把扔进房子里面,临走时还不忘把房门关上,将我跟出生至今的最大威胁关在一起。
还会有谁?
当然是沉朔风这家伙。
他坐在窄小的木板床上,翘着脚,用对待丹麦皇家瓷器的姿态持着一只钢杯,品尝着即溶包冲泡出来的粗糙咖啡。
光是这简单的动作,也像是有探照灯照在他身上一样,散发出不凡的光芒。
「光,你回来了?」沉朔风见我进来,不慌不忙的放下钢杯,站起身,对我浅浅一笑。
我下巴往下掉。
「东西很重吗?我帮你拿。」他笑吟吟地走过来,想接过我手上抱着的大包小包。
「不用了。」
我退开一步,急忙避开这个外表是沉朔风的外星人。
真是见鬼了。
这个满脸笑容的男人,跟在法庭上怒声控诉媒体侵犯隐私权、并且呼吁法官重惩我跟老编的男人,是同一位吗?
我放下手边的东西,退到墙角,像是看世界七大奇景一般的瞪着他看。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好不容易挤出声音。
「房东让我进来,还泡了一杯咖啡给我喝。」沉朔风比了比手上的咖啡。
「你的房东颇热心的。」
平常就算我饿死在房间里面,也没看过房东太太拿杯热水给我喝,提到热心,可能是过誉了。
不过,红透半天边的天王巨星来访,房东太太的异常情有可原,我能够谅解。
「你想干嘛?我没有三百万,就算把我载到黑市去卖器官我也凑不到这么多钱。」
房屋窄小,我靠在墙壁,退无可退,更觉得处境危险。
「我是来接你的。」
「接我去哪里?」
「当然是我家。还记得那天吗?我要你别工作,让我养你,今天我来要兑现我的承诺。」
这真的是沉朔风吗?不是被外星人附身了吧?还是他严重失忆,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忘个精光?
我刊了他的照片,让他的性向受全国观众质疑,他气得在记者会上赶我走,在法庭上痛骂我,这些他都不记得了?
我楞楞地看着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你在生我的气吗?」沉朔风走到我面前,搂住我的腰,吻了吻我的面颊。「还在气那张照片的事情?」
提到照片,忽然想到自己的理亏,我泄了气,发现自己没办法再用高傲的姿态面对沉朔风,这整件事都是我的不对。
「不,对不起,那张照片……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要注销来,是照片被同事看到,我没办法。」我低下头,诚心道歉。
被沉朔风轻拥住,一整天的难过忽然找到宣泄的出口,我靠在他的肩上,将这些日子想跟沉朔风说的话一股脑的说出来。
「不管我怎么阻止,老编都不肯听从。」
「我了解。」
「在我知道的时候,照片已经上了封面,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知道。」沉朔风摸摸我的脸,同情的点头。
「我才刚宣布分手,照片就出现在封面上,你一定以为我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