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出担忧之后,那个孩子便这样站住,不肯再往前走一步。另一个孩子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雨下得很大,带着冰粒。两个孩子的交谈声又小,像是生怕有人偷听。但是佛若生只要稍一运功,便一字不漏全听了进去。
“怕什么,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会有谁稀罕。咱们只是去去就来,每天都呆在这里,闷死人了。好不容易有人来闹,不赶紧去,晚了,可就什么也看不到了。”那叫小星的孩子开口。不同的语气,却是同样的声音,听得佛若生好奇心大起。真想扒开两人的伞,看看他们是不是长得也一个样子。
“可是那尸……不,那是阁主夫人,阁主可是当成宝贝一样,如果被人偷了,阁主一定会发狂的。”开始那个孩子显然有些心动,但是还有些犹豫。
小星一跺脚,恨恨地道:“笨小月,不理你了。我自己去,你要守着一个尸体,便去守吧。”说着拿起伞往前跑了
那小月看着小星越跑越远,却终于没有跟上去,而是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尸体虽然不好玩,但是可比阁里任何一个人还重要啊。”说着,他转过身,慢吞吞地回了冥楼。
佛若生心中一动,直到那孩子走得稍远,才悄然落下地,然后尾随其后。
这冥楼倚山而建。第一层如同一般富贵人家的摆设,并无什么特别之处。第二层则是一道长长的走廊,两旁有些房间,都紧闭着,看不出里面是拿来做什么的。小月并没有在一二楼停下,而是直接走上三楼。灯光下,可以看到他的小脸长得极为俊秀,却因为不能跟着去看热闹而有些黯然,让人恨不得把这世上所有好玩的物事都拿到他面前,以使之开颜。
三楼没有任何隔间屏风,白色的纱幔挂在四周,连地上铺的也是纯白色的地毡。数盆白色的牡丹点缀在屋周,也许是由于屋子内温度较高,花季提早来到,一朵朵开得又大又艳,却因为是白色,反而让人觉得美得有些凄凉。
小月脱了鞋,走上地毯,然后转了下靠近窗的那盆牡丹,一道暗门悄然出现在靠山的那面墙上。一股阴寒之气由其中透出,那小月不由缩了缩身子,搓着手臂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了眼,显然发现里面的东西还在,这才放心地将花盆归回原位。
自己则退了出去,钻进二楼的一间房中,没有再出来。
佛若生将一切皆纳入眼中,虽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不及细想。尤其在他按那小月的方式打开暗门,发现里面竟是一个极大的冰洞以及洞里寒冰上躺着的女人尸体时,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只因他对苍阅守着自己爱妻的尸体数十年的传言也有所耳闻,此时看来,传言确实是真的。
没有再犹豫,在排除冰洞中可能存在的危险之后,他扯下一块白色纱幔,将那栩栩如生的美女偷出了冥楼。完全忽略了,既然是欢阁中最重要的地方,为何防守如此薄弱。
自然也没注意到,在他离开后,那叫小月的孩子正透过窗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而那本应早已去看热闹的小星,则站在小月的旁边,一脸冰冷的讥嘲。
“你去,还是我去?”小月问,但显然语气在前面两个字上加重。
“自然是一起去。”小星冷笑,他可没打算偏帮任何人。这冥楼机关重重,如果不是小月动手脚,那佛若生就算再厉害,也不会在老贼回来之前闯到最上层。终究是老贼太自负了!不能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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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尖锐的啸声刺破雨夜从冥楼那边传过来,在这布满血光杀气的夜晚显得异常惊心。
原本站在高楼之上冷眼看着自己数十年基业一步一步走向毁灭的苍阅脸色瞬变,蓦然纵身如大鸟一样从楼上俯冲而下,落往最近的屋顶,拂袖间挡在自己面前成排的执弩战士连一箭也没来得及发出,已喷血跌落两旁。他看也没看一眼,转眼遁入暗黑雨幕中,一路惨号之声此起彼伏。
正在激战的双方都被苍阅这惊世骇俗的强悍震慑住,原本包藏祸心的欢阁之人都为自己捏了一把汗,而那些参与剿灭欢阁的武林中人则都在庆幸自己以前没有单身前来挑惹他,同时也更加增强了要趁此机会毁掉欢阁的决心,只因,如果欢阁不灭,他们以后也别再想要有安稳日子过。
兵器掌风交击杀伐呐喊之声再次激烈起来。
慕容展在苍阅出现的一刻便自然而然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见他只刹那间已消失于夜色中,连考虑也没有,当即追了过去。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陆云南怕他有所闪失,忙尾随其后。整个欢阁都处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剩下的不过都是些负隅顽抗之辈而已,只要苍阅不参战,胜利早在他们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