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眯眼,赫然发现日头竟已西斜,与倾也不急着离城,便带着慕容展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沐浴毕,洗去一身尘劳,她正要歇下,隔壁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挑眉,暗忖难道那少年打算不辞而别……房门被叩响,打断了她的猜测。
打开门,慕容展穿着单衣站在外面,长发披散在背上,泛着湿润的光泽,显然也是刚沐浴过。烛光下,那张清瘦的脸竟然隐隐透着些许魅惑。
将少年让进来,与倾关上门回身,发现他竟然已走到床前开始脱衣服。心中暗叹,知道他与其他人一样想差了。
“先陪我喝杯酒吧。”走至桌边,她翻起两个杯子,淡淡道。
慕容展一怔,于是又将解开的衣带系好,在与倾的示意下坐到了与她相邻的那张椅子中。
“我在找人……”她说,专注地看着壶中凉浆般的酒液落进杯中,“你也许是,也许不是……来……”提起杯轻轻在另一个杯子上磕了下,她仰头一饮而尽。
慕容展却只是拿起小小地啜了一口,看她白皙的脸上浮起薄晕,心中颇为疑惑。
“你其实没有一处像他。”垂眼,长睫在眼下落下一圈阴影,与倾的声音温柔中透着淡淡的无奈。不过是那一眼的似曾相识,便让她着了魔般将他买下,或许真是寻找得太久了。
探手拿壶,慕容展将她杯中的酒斟满。这是他第一次伺候女人,若对方强来,又或者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手法来凌虐他,他还能咬牙忍下来。偏偏这女子似乎什么也不打算做,反让他不知该怎么应付。
似乎感觉到他的不安,与倾微微一笑,“别太担心,我没什么特殊的癖好。你且陪我一段时间,如果……”她顿了一下,却始终没说出如果什么,显然还是有所期待的,即使对方是一个比她小上好几岁的孩子。
“你的卖身契已经烧掉了。”她这里再没有什么可约束他的,所以如果他不愿意呆在她身边,她也不会勉强。只是这一点,与倾并没说出口。
慕容展黑漆漆的双眼一亮,但很快便消敛下去。他从十三岁被卖到欢阁,到如今已经四年,除了张开腿服侍男人,其他什么也没学到。没有正常男人该有的力气,没有一技之长,若真离开眼前的女人,生存对他便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我能一直跟着你吗?他打了个手势,问。
与倾偏头,半天才想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地笑,“当然。”
“你识字吗?”她举杯喝酒,又问。
慕容展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些许缓和。
与倾笑。她似乎很爱笑。“我是一个浮萍样的人,四处飘泊,你以后跟着我也……”酒水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笑突然僵住,一把抓住那只为她斟酒的手。
慕容展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要收手,才发现女人手上的力道虽不大,但是他却怎么也挣不脱。
那只原本应该很修长好看的手上布满了香疤及各种新旧伤痕。低咒一声,与倾脸色有些泛白,她自然知道这是怎么来的。
“这是你自己咬的?”指着大鱼际上深深的咬痕,她沉声问。
长期处在那样的环境,慕容展早变得纤细敏感,轻易便捕捉到与倾声音中的不悦。不知道好好的她为什么生气,迟疑了一下,他仍是点头承认。他性子极硬,在面对一些粗暴的客人时,不愿求饶,便咬住自己的手默默承受。
与倾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卷起他的袖子,毫不意外地看到那手臂上伤痕累累。可以想像,在他身上要找到一处完肤是不太可能的事。
闭眼,吸气,她不知道心中的痛楚是因为这个认识不久的少年,还是因为那几乎快要模糊掉却已深入骨血的记忆。
“把衣服脱掉,躺到床上去。”再睁眼,她发出这样的命令。
慕容展心中顿时凉透,眼中浮起一丝讥嘲,笑自己竟然会以为她和以往遇到的那些男人不一样。
没有理会他的想法,与倾走到床边,从自己的包袱中拿出随身携带的疗伤药,在床沿坐下。
少年的身型修长,因为营养不良,可以清楚地看出胸肋骨的形状,他的皮肤白皙,却由于布满各种各样的伤痕而变得惨不忍睹。那双幽黑的眼平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害怕,只有认命。
“以后我教你一些防身功夫,就没人能伤你了。”一边将药膏敷到那些未好的伤口上,与倾一边道,只是这一次唇边没了笑痕,眼中没了笑意。
清凉的感觉缓和了伤处的疼痛,慕容展先是错愕,接着脸莫名一红,扯过衣服盖住了自己的下身。
也许,也许她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再次冒出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