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忧伤,令我惶惑。
我还有一个妹妹,岳丹丹。七岁,已上三年级,她和我读书一样的早。在两年前,我妈妈将我的妹妹带去了英国和她长住。于是,在A市的那栋别墅里,便只有我一个人形单影只。我爸爸是常年出差办公极少回家的。
离开A市的时候,我留下一张字条在那栋别墅里。
我去了C市,想换一个环境读书。
留于A市别墅里的那张字条,何年何月,他们才会看到?
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我们一家人彼此淡漠的关系,即使四人围于一桌,也是如同陌人僵冷依旧。
就这样寂然地离去,像是很好。
即使有一天,我真的从这个时空里消失了,想是他们也不会太为在意吧。
我知道我又开始在不切实际地遐想了。
两个小时后,飞机在C市的机场降落。
每到一处,我都会吸聚许多的目光到我的身上。
因为我叫岳池然,美女岳池然。
我的美,我从未置疑过。
我的爸爸已年过四十,却英俊依旧,风度翩翩;我的妈妈更是美冠A市,宛如二十少妇。我,只是承袭了他们所有的优点。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代,美女总是享受着最好的待遇。美女不用启齿,便有俊朗之士上前搭讪和攀谈,便有谦谦君子义务地为美女提供所有的服务,便有怜香惜玉者来温柔呵护。
只可惜,我不是普通的美女。
我叫岳池然。
著名企业家和国家一流服装设计师的女儿岳池然。她有些冷傲和自负,她有些沽名和钓誉。她淡薄尘世,她清心寡欲;她不以物喜,她不以己悲。
这便是我,岳池然。
我在C市租了一套奢华的公寓,当我将所有行李放在客厅,甚至还来不及沐浴更衣之时,我听到了我的门铃在响。
确切地说,是一直在响。
我慵懒地打开了门。
“岳池然?”
有些疲倦地抬起了头。站立在我面前的门外的这个男子已近三十,西装革履。年龄太大,而且身着的是我平生最厌恶的西装。
但是——他的年龄虽然太大,却俊朗儒雅;身着的西装,价格也似不菲。
岳池然极少赞叹异性,今天再开次例。
“岳池然,女,19++年+月+日出生,刚满十七岁,A市+中+级学生。该是你了?”男子用极富磁性的嗓音念着,末了又温文尔雅地笑问。
这才注意到,他那双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拈着我的学生证。
我将我的学生证从他的手中取过,不客气地去关合防盗门。
他的手抵着我已关合了一半的门。看着我。
看着我的双眸,那么地深邃。
我知道自己很美。乌直顺长的黑发更增了我的冶艳,我妈妈亲自设计的黑色风衣衬得我完美无暇的身材更显修长,刚下飞机未曾沐浴的风尘仆仆的面孔愈加哀艳动人……
我妩媚地笑,“岳池然的男朋友从来没有超出过二十岁的,你,太老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左手衬着门,右手自西装衣袋中取出一方手绢,“你脸上,有泪痕。”
他走远了,我却还怔在原处。
我的手中,是他递过的手绢。
纯白的手绢。
二十一世纪了,竟还有人用手绢。而且,是一个男人。
我轻笑。我看不见我的笑,却看得见笑里的嘲弄。虽然,除了我妈妈之外,没有人会觉得我的笑里有任何嘲弄的成分;虽然,除了我妈妈之外,见过我笑的人都为我的笑而痴迷。
沐浴之后,我换上了宽松的睡衣,躺在了柔软的床上。那晚我没有像在A市一样去做一个夜的精灵,我需要睡眠。我不想明天早晨八点的时候气息奄奄地站在讲台上向新同学介绍我自己。
我睡得很熟。那夜我梦到了那西装革履的男子。他说,池然,好久不见。
次日七点半的时候,我已打理好了我自己。随便在衣橱里取出一套白色牛仔套了上。我所有的衣服都是我妈妈亲自设计的,时尚而又独一,全都无可挑剔。
“安静!”年迈且肥胖的班主任打断了班里的晨读声,“这位是刚从A市转到我们班的新同学,岳池然。岳同学刚到我们班,希望同学们多多关照。”
“岳池然?……”
“哇塞,美女耶……”
“我靠!”
……
“安静!”班主任再次大声地叫着,叫的时候,他的粗厚的手掌猛拍着桌面。
“大家好,我叫岳池然。”我说。这便是我的自我介绍,我叫岳池然。
我想要别人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好了。你和佐舟同桌吧,暂时只有那一个空位。”班主任指着第四排那空着的位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