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粥是他一勺一勺地喂我喝的。
这粥的味道还好吗?温度怎样?会不会很烫?
在他的“侍侯”下,我痛苦地吃下了大半碗。
……
他的柔情蜜意竟已经持续了一周。他每日晨时过来新也别苑和我一起用早膳,之后,才去上早朝。早朝的归期也是很短的,他似是迫不及待地归来。然后,便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甚至一些重要的文书和奏章都由侍卫搬了过来,他留在新也别苑阅览。
用过晚膳后,他看到我安然地睡下后,才移驾回他的府院。
这日早上醒来的时候,和往常一样,他已身着朝服坐在了我的锦床边。这张与梦靥里的人一致的面容,甚至连那微笑也是如出一辙。
“乖,起床了,不要懒床。”
“乖,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像孩子一样的纯真。”
他将侍女手中呈着的衣物放在了我的锦床边,微笑着放下帐幔,又离开了锦床。他给我留着私人空间以供我不春光外泄的更衣。
“乖,来,多吃一点。”
“乖,我先去宫里,回来再陪你。等着我回来……”
当他离开了新也别苑,我终于软靠在桌椅上。我不得不承认,温柔,是我最大的杀手锏。他用醉人的温柔来对付我,我根本就毫无反击之力。
虽然,我并不能确定他这温柔,是不是在和我玩着心理战术。
无论是怎样的原由,我都没有余力去面对他,和他的温柔。
在这一局里,他依是胜了。
暂时,我要离开他。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他的怨怼,我先搁置一边。他的温柔让我心力交瘁,我需要独自反思,需要时间来调整心神,需要心理准备来应对他这抵死的温柔。
我带着绿珠离开了砷亲王府,就像一周前出去散心一样,没带走任何物身。
我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不觉间已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分。绿珠显然不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我想要离开砷亲王府。她嘟哝着,“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回王府了吧。”
我说,“我不回去。”
绿珠以为我是因为任性而这么说的,这几日我一直心事重重郁郁寡欢,她自是感觉到了。“可是,早上王爷还说要你在新也别苑里等他回来啊。都这时候了,王爷早已回了王府。现在可能正四处找你呢。”
依他近日对我的关爱程度,此刻,他应该在派人找寻我吧。甚至,我可以想象,他翻遍了整个王府却不见我时,那暴怒的模样。我心中在冷笑,你还是揭去了你的温柔面具呵。
为何这笑,却有那么强烈的嘲讽意味?他的暴怒是因为对我的关爱呵!我依然是输的一家。
我对绿珠笑笑,“我暂时不打算回王府了。”
绿珠满脸的茫然,就如同我琢磨不透上官砷的思想,她也摸不透我的心思。
我自己也弄不懂自己。自坠入这个时空,我的性格好像在微微地发生改变。而我,一直固执地想去挽回原来的那个岳池然。
绿珠虽然测不透我的心思,却知道我言出必行且不喜欢轻率地开玩笑。于是她开始环顾四周。我也和她一起看向周遭。
碎石碾成的街道,纵横四延、行人稀少。绿珠面庞上的迷茫显示着她和我一样,不知自己置身何处。我天生就是个路盲,看来她比我好不了多少。
“小姐,我不识得这条街道。要不,咱们问问。”她说。
“没有必要了。问了又怎样,我暂时是不会回砷亲王府的。问了路,我们还不是一样没有归处。”
“可是,现在,夕阳都已经快过了。今晚……我们要住哪里?”
“我……没有想过。”
“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现在还好,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那时……,我怕。”她嗫嚅道。
为了安慰绿珠,我的面容上浮现了浅浅的笑意,“没事的,不是还有我吗?”
“小姐……”
“别担心,没事的,恩?”
“恩。”绿珠娇憨地点了点头。
安抚了绿珠,我开始了去熟悉这陌生的环境。我的眼神刚被街道尽头与天际相接处的一座巍峨的院府吸引住时,绿珠却猛地将我拉到街旁已废置的匾额下避着,“嘘,小姐,那边过来了好多官兵。”
依了看去,东南方的十字路口果然有大队元兵跑行了过来。紧接着,西街处也过来了几十人。
“小姐,会不会是王爷派来找你的侍卫?”绿珠颤颤地说着。
我没有理会她。这丫头,没有看到五米之外,汇合着两队雄赳赳、气昂昂的官兵吗?
两个领头的向后仰手示意,军队便停止了行进。我没敢再觑看他们接下来有何举动,只听得他们对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