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盾迎面飞来,纪十想不接都不成,接在手里后又有些不乐意就这样轻易如他的愿,但好歹得以从方才的心慌意乱里解脱出来,于是忍下了唱反调的欲望。
子万还真没发现她的异样,把盾牌扔过去后,便回身拿起铜斧,一手举着火把开始往里走。纪十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火光快要消失在前面黑暗中才恨恨一跺脚,急步赶上。她知道自己不太对劲,但是究竟怎么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只能暗自生闷气。
水道越往里越窄越矮,仍是一溜儿地上行,不时出现一个垂直角度的大落差,在有水时必是一个又一个水势急涌的小瀑布。两人虽有轻功在身,但地方狭窄不宜施展,因此行得异常辛苦。有好几次纪十都想将手里的盾牌扔了,子万也不阻止,她便只是叨咕几句,终究没真扔掉。
这个地方似乎真的彻底断源绝流了,按理怎么说都曾经是水源之地,即便干涸,山石上多少都应该有些湿润,甚至爬着青苔。但是这里的石头却一片干燥,摸上去甚至有风化的石屑簌簌落下,仿佛整座山都跟着脱水了一般。
“水没了就没了,这是找到原因就能解决的么?简直是闲得发慌嘛。”也不知走了多久,纪十只觉得就是不停地走啊爬啊,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似的,眼看着那只火把的火焰开始变得微弱,她不耐烦起来。
山穴已经往下延伸了一段距离,仍然没有水的痕迹,子万也不由有些皱眉,但却没说什么。若是那么容易就找到根源的话,侑族也不会在这里面连着葬送数名最出色的勇士了。他这次进来总共带了十支火把,如果在第五根烧尽的时候都还没找到原因,那时回转才算不负哈依呶所托。
第十六章 (2)
虽然是如此想,他却有些不确定真到了那时,自己会不会甘心就此罢休。摇了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抛开,水流断绝不外乎水位下降,又或者河流改道这两个原因,实在没有什么可深究的必要。如果能找出那些入洞探查的侑族勇士消失的原因,他此次行动便算得上功德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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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了一块盐煮野猪肉用纪十的匕首分成两份,一人小巴掌那么大一块,填不饱肚子,但勉强能顶一段时间。侑人只准备了一人两天份的食物和水,纪十自己又什么都没带,因此只好省着吃。好在两人都很扛饿,只这点也够了。
分了食物,便将火把在地上沙石上滚了一圈压灭上面的火焰,刺鼻的烟窜进人鼻中,惹来一连串呛咳。
对于他这样的节剩,纪十表示非常不屑。“你还真以为能在这里面发现什么啊?”这样一丁一点地计算着,让人不免怀疑他是打着一定要找到点什么的主意。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子万慢条斯理地吃着手上的肉,淡淡道。他们俩都身具武功,体力不弱,间中不曾休息过,直到这会儿。按身体的疲劳程度来算,约摸是过了一个白天。
这里是一个空阔的腹地,河床平展,有撑着洞顶的石柱,有倒悬的石钟乳,也有大块的游离岩石,或许是从山壁上脱落下来的,也或许是从别处被水冲过来的。河床上密布着白色的细沙,还有各种各样的卵石,脚踩上去便会落下深深浅浅的凹陷。因为没有风也没有任何生物活动,很久以前留下的痕迹仍保存着。
子万在踏上这一片地下河床的时候便仔细搜索过,确定前几拨人都到达过此处,且一直延伸向前方。他也不急着跟下去,而是叫住纪十,决定先养足精神后再继续。
洞里早没了水,也不通风,相较于已入冬的外面倒还暖和了几分。
“侑人曾数次派族人进来查探,都没能回去。”他又补充道。
纪十只知道他是入洞探查水源的问题,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闻言呆了下,慢慢收敛起之前的轻忽心态,虽不能说一下子就慎重起来,但至少不再像开始那样不当回事了。
子万秉持着人尽其用的原则,不打算让纪十跟着瞎走一遭,还不时在旁边冷嘲热讽两句,当下将老哈依呶告诉他的一切三言两语地说了出来,当然,二十五年前那件不知真假的破烂事儿掠过不提。
说完后,他本以为那丫头会发表什么意见,但等了很久都没声响,只道她睡了,不由一阵气恼,正想摸过去拧她的鼻子两把,那边却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在换姿势。
“子万哥哥,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
黑暗里幽幽响起一个极其突兀的问题,子万以为自己幻听了,伸手去掏耳朵,就听到纪十又字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确定没听错,他顿时一阵没好气,想不到她会在这个时间地点谈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