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其实我心里难受得很。”半卧在床上,碎发垂在颊畔,那一瞬间,梅六仿佛又变回了见到十一郎以前的那个妩媚多情的青歌,哪怕因在病中,眉眼素淡,依然风姿绰约。“有的时候,只是刹那的犹豫,就可能错失一些珍贵的东西。”她淡淡道,带着笑,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十一郎离开的这几日,她一直深陷入自责后悔中不能自拔。她想,如果当时她没有犹豫,没有因为无法抉择而逃避问题,那么十一郎就不会连说都不跟她说一声便悄然上路。虽然她无数次想过放下对他的感情,甚至在他说此生并不相负之后,也无法再像以往那样放开心怀地待他,但是如果他真的不在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直到恨十二的那句情深义重让她赫然醒悟,她犹豫,逃避,只不过是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不敢承认在自己心中,十一郎比小汤圆重要。她甚至因此对纪十产生了恨意,恨她不早告诉自己小汤圆的消息,恨她逼自己不得不做出抉择。
“其实,还有选择的机会其实是一件幸运的事,至少不用再看不清自己的心,也能让被选择的那个人知道他对做出选择的那个人有多重要。”梅六释然了。她想就算她选择了十一郎,也并不就代表着小汤圆不重要,其实若她早一点正视自己的心,还有时间想出更妥贴更安全的办法解决此事,哪怕请出主子,而不是落到现今这样只能无力等待的地步。只是那一刻她钻进了牛角尖,错过了机会。
言四骂人会,开解人却不会,因此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个茶递个帕子什么的,在她看来,只要能说出来,便不是问题了。而且梅六的那些感悟,对她不是没有触动的。
“四姐,主子在么?”梅六想,大不了厚着脸皮请主子出马,把十一郎逮回来。
言四摇头,微感不忍,道:“主子去帮鬼怜姑娘寻找落族之处,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要是主子在,你还不得被剥下一层皮,哪能像这样安安稳稳地伤春悲秋!”
梅六眼神微黯,却轻笑道:“那可真是……幸运啊!”
如此,便只能等待了。
第三十九章 (2)
十一郎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强暴了那个姑娘,却反受她精心照顾,不舍不离;在梦里他杀了很多人,还为武林人士所追杀;在梦里他看到了以为已经亡故的母亲,以及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在梦里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那个痴心待他的女人,并最终害得她腰骨尽碎半身瘫痪……
无声地叹口气,他缓缓睁开眼,心知那一切都是真正发生过的,只是因为身体被蛊虫控制,才让他有一种似幻似真的感觉。
“醒了?”旁边传来一个明净温和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陌生,之前并不觉得,此时听到耳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安心的感觉。他顺声看去,在见到明昭温煦的的笑脸时,下意思地回了个浅淡却并不会让人感到疏冷的微笑。
一向遇事不惊的明昭出乎意外地愣了下,而后笑容更加灿烂,“没想到这一遭入山,十一兄倒是多了几分人气。”他从见面起便觉得十一郎身上有股违和感,而事实证明并不是他的错觉,毕竟在经过两头火焰兽的夹攻之后浑身上下竟无一丝烧伤痕迹,只这一点便知其身上有着古怪。可惜在十一郎沉迷的这段期间,他曾趁机为其做过一次彻底的检查,除了发现对方身体肌肉经脉有异于常人的坚韧以及内力浑厚无匹外,竟是无其它发现。
听到他的话,十一郎没有回答,而是闭目感觉了片刻,确定帝皇蛊的意识已经不存在,一股极为复杂的感觉浮上心头,也说不清是悲是喜,是释然还是惆怅。
“我睡了多久?”他从床上坐起,这时才注意到身体内充满了力量,并没有意料中的烧伤后灼痛以及活动吃劲,不由垂眼看了下与那异兽接触最多的手掌,只见皮肤完好,五指健全,一时也不由得茫然,搞不清在那山洞中发生的事究竟是不是一场大梦。
“不长,十天。”明昭笑眯眯地说。
十一郎一震,也顾不得再去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急急问:“可曾取得月色兰?”
“怎敢让十一兄白白舍身?”明昭见他这样着急,忍下了因为心情大好而生起的捉弄心,指了指床头摆着的寒炎玉盒。
十一郎伸手拿过,一股寒意沁骨而入,打开时却感到炎热扑面,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棵鲜艳欲滴的玉叶兰草,分了两个花枝,开着火焰一般的花朵,紧绷的心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