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万僵了下,见她额上淌着豆大的汗,竟然还笑意吟吟,心里像是被触着了某点,突然有些软。
“怎么会发作这么快?我用药性压制了,应该还能坚持一两个月才对。”他有些别扭地转开话题,伸手探了探她的脉,眉宇深琐,只觉此事棘手不已。
纪十无力地靠到他身上,苦笑,“大约是那雾气吧。”不然,怎么会她与梅六同时发作。
“不错。”没等子万回应,栓好船的十一郎给了确切的回复。“幸亏你们还只是在水上,若真是碰着运气到了对岸,那么也用不着我去救了。”他本来语气温和,说到最后也不免带上一丝不悦,为他们的不知天高地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子万捺不住心里的疑惑与郁闷,问。
十一郎上前探了下梅六的脉,见其紊乱微弱,于是又疏进一股柔和的内力,加强之前护着她心脉的内力,这才抬头看向眼巴巴看着自己等待解惑的两人。
“我早跟你们说过,那里不是常人能去的地方。那是另一界,属于一个来自异域的族群。”他衣服贴在身上,往下滴着水,十分不舒服,并不准备详说,弯腰抱起梅六,道:“走吧。”
子万仍然满头雾水,从对方口中探出的东西越多,他的疑惑也跟着越多。但现在两女情况都不太好,也不便多问,于是也跟着抱起纪十,跳上岸。
十一郎穿好鞋子,没有空的手拿风灯,便任它挂在那里,也好给其他想借船渡河的人预警。他本不欲管三人,但是却又不忍见死不救,何况白日还曾招待过他们。即使对他们不听劝有些不悦,但终归能理解其心情。
回到草屋,十一郎也顾不得梅六的衣裳被他的沾湿,就这样将她放了上去,然后转身点灯。
“把你手上的丫头也放过去吧,我这里只有一张床。”他淡淡道。
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人再讲究了。纪十痛得意识模糊,只知紧紧地抓着子万的手臂,怎么也不肯放开。
十一郎走过去看了看,伸手在纪十肘部某处按了两下,她紧掐的手指终于张开,让子万脱了身。
“那雾能诱发体内毒性,也能让正常人憋闷而亡。她体内有活物在动,我对此不懂,你大约是知道,可能控制?”
子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也顾不得纪十的威胁以及旁边尚有他人,便去解她的衣领。十一郎见状忙转开身,到柜中拿了干衣,自去另外一间屋换上。换好也不再进去,而是站在檐下等待,直到子万从里面走出来。
“她中了奚言家的尸蛊,之前我曾用药物压制其活动,本来打算等解了六姑娘的毒后再去奚言家的人索取解药,不想却因为那雾气提前发作。”子万大致说了下原尾,见十一郎并无意接话,只能深吸口气,继续道:“如今再等是不行了,我只能尽力一试,希望那丫头命大吧。”说到这,他莫名的有些难过。怎么说纪十都是因为他而中的蛊,他虽然一直不太喜欢她,但若她真因此有个什么好歹,只怕他以后都不可能再忘记这个女子。
“可需要帮忙?”等他说完,十一郎才缓缓问。
子万刚想摇头,突然想到梅六,于是道:“可否将六姑娘挪至其他地方,若她在旁,只怕会被蛊毒殃及。”顿了顿,又道:“六姑娘身上毒也已发作……可否请你……”请对方做什么,他却说不出来,只能叹口气,转身走了进去。
十一郎并没迟疑,转身走至厨房,把堆在角落的柴禾铺平,又在上面压上一层厚厚的干草,这才转身回卧室将梅六抱出。
听到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他怔了片刻,看着柴草上昏迷不醒的女子,有些为难。若是能带她渡河到末世地,事情便简单了,可惜只是妄想。
罢了!揉了揉发紧的额角,他蹲下身扶起梅六,手掌按上她的背心,静静探查她体内毒发的情况。
【第八章 末世地(1)】
天蒙蒙亮的时候,柴房的门打开,十一郎与梅六一前一后从里面走出来。卧室的门仍关着,窗户上映出油灯昏蒙的光亮,不时传出一两声轻响,显然子万仍在忙着。
站在简陋的院中,十一郎的目光越过低矮的篱笆墙,看着被一层轻薄雾气笼罩的石榴林,脸上无声无息地浮起一抹赤红,转瞬又被苍白替代,最终两者皆敛,面色归于正常。梅六站在他身后,没有了昨日的憔悴,看上去精神奕奕,只是看着十一郎背影的目光有着她自己也没察觉的仰慕。她想到昨夜三人不听他劝意图偷渡,心里就忐忑而羞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