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自己也吃了好几块儿,端过奶茶来喝了一大口,笑着说:“好久没这么放肆一回了,在宫里多少眼睛看着呢。”
我尝了一口,是不大一样,大概抹的料和宫里头不同,而且肉质特别新鲜,的确很香。
有小太监进来,打个千儿回话:“皇后娘娘那边传话说备了上好的烤鹿肉,问皇上是不是……”
顺治头也没抬:“是么?送到这边来吧。”
那小太监没说什么就退了下去。
我觉得嘴里的肉莫名其妙的就好象变了股味儿,刚才的香是一点儿也吃不出来了。
这事儿没完。
果然没多会儿,又进来人,这次是皇后身边的宫女来,说的更委婉一些,但意思还是请皇帝过去和皇后一起用晚点。
顺治眉毛都挑起来了,说:“我这里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不用再费事走一趟路到那边去,吃不吃的倒算了,喝一肚子冷风是真的。”
那个宫女不再说什么,也就退出去了。
皇后这两年和我也就只有客套话说说了,但是有时候眼光碰在一起,那种绵里藏针的样子,从来都让人轻松不起来。顺治不过去,这笔账肯定是要记在我头上的,皇后怎么想是不用问了,她旁边的嬷嬷宫女肯定得觉得是我调唆着拉着拦着不叫他过去。
我把酒倒进盅里,给他一杯,给我一杯。
别说我没拦,就是我拦了又怎么样?
早先多少事情我都没有仔细去想过,淑妃一进宫就和我不对头,现在我也知道是谁在后面挑拨。那年大年夜宫女烫着我,我也能猜出八九分来。后来的事一件件一桩桩的就更不用说了,玄烨的事,澄儿的事,乌云珠的事……
不管我是不是要忍气退让,她都早早的已经把我当成一个眼中钉,绝对没有什么我容忍谦让就能避过去的余地。
后宫里就是这样的,不死不休的意思,自己不在局里,就体会不出来。
等吃完收拾完,他顺手端起茶递给我。旁边的伺候的人眼睛都往地下看。要说皇帝给妃子端茶,在别人那里不可能,在我这边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他们也早就看熟了看明白了。
“那你今晚上早点睡,明天上午我陪他们大猎去,等过了午,我单陪你去骑马散散。你以前和我说过,你骑术精的很呢,我倒想见识见识。”
精个头!
我说:“不知道,回来我吃了药睡一觉,明天看看好不好。”
他点头:“那我陪你说会儿话。玄烨,过来!”
乳母抱着玄烨进来,请过安,玄烨也就自来熟的往他老子腿上爬,象个小猴子似的动作很灵活,一看就知道是常这么干的。起先还有人说规矩不能这样,但是时间长了,也就没有人再来提,提也是白提。
顺治逗他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说:“你现在还是用着李太医的药?”
我说:“是啊,他医道不错,用药也挺好的。”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我问:“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他笑笑:“下午皇后提起来,说了两句话。李太医家里好象没有什么人了?”
“嗯,早先我也听人说起过一次,好象家里遭了火,都没了。”
静思九十五
等他出去了,喜月过来收拾床,低声说:“皇后肯定没嚼什么好话。”
我一边拆头发,笑笑说:“我也知道。”
她自己嘀咕两句,把枕头放好:“我说,娘娘,咱换个人吧。太医院不还有好几位白了胡子的太医么……”
我笑:“那几个老头儿,天天走着来去自己手脚都净在打哆嗦。指望他们看病?净开些吃不死人的药给你。”
“那也总得避避,皇后既然盯上了……”
“我一换才落人口实呢。”
喜月把我的簪子戒指什么的收进盒子里,嘴唇又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过去把粗大的蜡烛吹熄了,只留一枝细细的在帐角里,我睡床上,她在地下铺了睡。
我躺下了也没睡着,想了想白天的事儿。在外面扎营到底不象在宫里一样,在宫里的夜,静的没一点儿声息,让人没来由的发慌,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和血脉流动的声音。这里不一样,风声,远远的马嘶声,风卷着旗子和帐子的顶布啪啦啪啦的响声,远远近近的,让人觉得心里有些飘忽,但却比在宫里还显得踏实。
喜月在地下翻了个身,我轻声说:“地下凉吧?你上来咱们一块儿睡。”
她小声说:“那不成。”
我笑:“有什么不行的,两个人焐一块儿比一个人暖和。”
“那我也不。”她声音虽然低,话说的却很清楚:“保不定这一焐,就焐出什么对食儿的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