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挽着两袋东西,吃力地想撑开雨伞,蓦地,有人握住她的手腕:“我来帮你拿。”也没等她回答就接过东西,她一仰头,看见他单手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身材修长,只消一个侧影就能麻痹她所有的神经。
她垂眸掩饰自己的情绪,嘴角勾起和悦的弧度:“你怎么也来了?”
景衍说得云淡风轻:“小尧不放心你,要我一定来看看。”感觉到手里的两袋食材并不轻,他斜眼看去,她的肩膀很瘦削,不,应该说她整个人都偏瘦,就这么一个娇小的女人竟然独立抚养了他们的儿子九年,他被袋子勒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起来,“我们走吧。”
“嗯。”苏晓沐笑笑,没有再说话。
伴着滴滴答答落在雨伞的声音,仿佛有些什么,在蔓延。
后来苏晓沐暗地里舒了一口气,景衍吃了两碗饭,而且看表情也没觉着他有多勉强,就不知道他是不是不想令儿子失望才这么配合就不得而知了。
可转念一想就觉得自己傻,她又不欠他的,凭什么每次见他都得小心翼翼的赔小心呢?她在心里狠狠地教育了自己一番。
小尧兴奋了一上午,吃完饭又勉强玩了一会儿,没多久就睡着了。
景衍从儿子房间里出来,看到苏晓沐在厨房里来回走动收拾着,将厨具收拾得井井有条,可往日见她,又不觉得有多少油烟的气息,仿佛还只是当年那个爱笑又爱哭的女孩。
他就这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刚才小尧悄悄地在他耳边喊了一声:“爸。”
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他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不讨厌我了?”他问。
小尧把薄毯蒙过头,咕哝了一句:“是妈叫我喊的。”然后再不肯说话。
他一怔,原以为重遇后他们的关系那么剑拔弩张,他稍显冷情的做法多少应该让她恨上的,现在的情况让他有些意外,他不由得想起了昨晚那幅画,眸色渐渐加深。
苏晓沐收拾好东西,猛然发现他倚在厨房门前瞅着自己,顿时有些不自在,擦擦手不咸不淡地说:“你有事就先走吧,我听你电话都响了好几回了。”
景衍静默了一会儿,对她说:“可不可以和你谈一谈?”
苏晓沐点点头,冲了两杯茶。
忽然听见他轻声说:“我想为我之前的失礼道歉。”
“啊?”他的道歉让苏晓沐有些愕然。
景衍接着说:“你们的出现对我来说太突然,而我习惯了迅速解决问题,没有考虑太多。”
苏晓沐眉梢微微挑起,捧着茶杯合情合理地说:“没关系,大家说清楚就好,在小尧这件事情上我也有不对,毕竟是瞒了你的。”
“你……当初为什么决定生下小尧?”他和她都知道,那一晚,只是个意外。
他锋锐的眼一瞬不瞬地睨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似的,不许她逃脱半分。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色,轻缓说道:“当时医生说我的身体并不适合做流产手术。”
“却更不适合怀孕。”他接着说。
此时此刻,景衍清冷的声音对苏晓沐来说,是至柔的水,也是至尖的刃。
她心里一紧,果然,一切的温情只是假象。
最后,她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说:“那不如你来告诉我,你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理由?”
14、感情
天际传来轰隆的雷鸣声,薄凉的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滴滴答答,渐渐地淹没了苏晓沐藏在眼神深处的情感。
他越是这样问,她越是不能表现出什么情绪,因为那是她防御的最后底线。
她偏着头,目光恬淡地看向他,他总是这样冷淡的表情,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他动容半分。可奇怪的是,她每每想起他的时候却都是他笑的模样,微抿的唇线上扬,眼角带着浅浅的笑纹,看了会让人像着了魔般的心悸。
可景衍是个出色的生意人,习惯了将一切掌握在手里,也不允许有任何的不确定跳脱他的预期,所以明知道自己这么问很残忍,他依旧说了出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说清楚比较好。”
苏晓沐将捂在手里的茶杯转了转,锡兰红茶的味道吸入鼻尖,有种可以凝神的力量。
沉默了一小会,她颇为冷淡地笑了笑:“怎么?莫非你以为我是因为爱你才这么做的?”见他抿唇不答便知自己猜的不错,她半晌不说话,掩去心里的苦涩,然后很慢很慢地说,“那我说,现在你只是我孩子的父亲,仅此而已,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她的话音刚落,景衍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及说话,口袋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不知是今天的第几遍了,看来真的有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