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件事他从未在人前说过,即使在一鸣面前,他也不曾提过一字,今夜,却对她说了。
晴初愕然,皇兄?他说的该是太子吧?只是……传闻他和胞兄太子关系和睦,那又怎会如此残忍让一个幼童独自面对毒蛇而不惧?那蛇是谁放的?不会就是太子吧?是他故意的?
这宫闱的明争暗斗,连兄弟情义都荡然无存了。
君平岳见她一脸不可置信,似猜出她想些什么,又或者说所有人都这么想的,不过他自己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天,不过是有心人想用毒蛇来害他,皇兄知道以后,早已找人把蛇和放蛇的人都揪了出来,不意外的,问不出幕后主事,不过,皇兄想起曾经有个皇弟就是这样被吓傻的,才将计就计,将蛇拔了牙去毒,再放到他面前,逼他克服这个恐惧。
“所以……你问我有没怕什么,是有的。不过那以后,我逼着自己每天都对着蛇,直到自己不再害怕它为止。你瞧,其实,被克服的弱点,也不再可怕了。”是皇兄让他清楚的认识到,只要被人抓住弱点的话,那么便永远不得安宁,因你不会知道,什么时候,又是谁,会利用这些来谋害自己。呵,他该谢谢她让自己想起了这件事,忽然之间,很多事情都归于明朗,他要她,只是想成为自己的助力,怎么会放纵她成为自己的软肋呢?
因为怕蛇,所以每天都对着蛇,直到自己不怕?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晴初在那一瞬间,霍然明白了,他倨傲凌厉的性子,怕也是在深暗的宫廷中淬炼而成的,你不欲伤人,却不得不伤人,不然,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也许是小七在她面前掩饰得太好了,或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皇子有时连平民百姓都比不上,活得太累了。
章节57
晴初想,像君平岳这样的人,即使真的感到累了,也不会将疲惫流于表面,这大抵是他在皇宫长期以来养成的心性使然。
那天晚上,她问他——
“你这么大胆敢随我进凤羽,不怕我一进自己的地盘,就会让你万劫不复?”不是没有可能,只要部署得妥当,要让他消失也可以。
“你会吗?”他不以为然的反问道,那浓黑的睫羽掩盖了他复杂的心思,似乎这个根本不在他忧心之列。于是她沉默了,他遂说,“那你不会的,我们都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莫非……你是在担心我?”
晴初一双翦翦晶瞳笑得眯起来,“多的是关心殿下的人,不差我一个,只是随口问问罢了,殿下不必介怀。”
“如果你不是在关心我,那就是在担心凤羽的安危。我想你至今还是认定,南陵会与西楚联手来对付凤羽?”他轻缓的说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机会不大,西楚帝生性多疑,谁都不信,怎么会贸然与南陵联手?至于欣阳的婚事,怕也是那楚惊云自作主张而为之,为的是西楚还是他自己,现在还不得而知。
“先前还有疑虑,不过殿下这么说了,晴初就顾虑全消了。”晴初坦诚不讳的看着他说道。‘只是我还是对你不放心罢了’。不过,这后面的话她可没有说出口。
她仔细的分析过了,西楚王穷兵黩武,奢逸成性,以致西楚内乱不断;凤羽则是世家明争暗斗,□乏术。而南陵呢,却是皇子间争权夺利。就目前来说,还不会有闲心引起战争。
只是……她瞟一眼他冷毅的面容,思忖道,原本她只一心想回去,无作他想,可如今见他当真如此冒险的带自己回凤羽,心里又有些忐忑,他真是为了实现他对她的诺言这么简单么?还是,他去凤羽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掉以轻心,让他有机可趁。
她忽然觉得心很累,对这种你猜我想的把戏厌倦到不行,偏偏无力抽身,只转而问道,“不知殿下打算何日起行?”
“定在后日,不过……你准备好了吗?”他定定的瞅着她,目光深了几分。不知她是否准备好又一次面对令她始料不及的状况了么?
“我?我有什么可以准备的?”她迟疑的问道。她被他的目光瞧得有些背心泛凉,不过是回家而已,怎么听他说的像要去出征一样,他似乎话里有话啊?
君平岳只是意味深长的凝住她,不再言语。他想,有些事情,不做好准备,是怎么也接受不了的,可他却不想对她说,就任其自然而来吧。
两日后,午夜。更夫才敲响了二更锣,晴初,君平岳,还有他的两个贴身侍卫一行四人,静悄悄的从别庄后院的侧门离开。别庄是位于云城南面,只需出了城,就已经到凤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