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公公回忆的当下。此间的谢晴初在听见那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时,凤眸危险的眯起来,也习惯的用手指在敲着桌案思索着,本来连日出游而懒散放松的心也收了回来。这话是说自己是作茧自缚的螳螂,而他就是那只高贵的黄雀么?
王公公见时机已到,挥挥手,把红豆桂花糕呈上。这点心,自来这时就日日备着新鲜的,就等着这个像风一般的主人降临,陛下的用心,可见一斑。
谢晴初出行时并没有穿着朝服,而是作普通凤羽女子的打扮,上穿藕荷色窄袖衫襦,下穿同色系的长裙,腰系兰花卡带,肩披纱织长巾,让女子的状容更显其绰绰风姿。虽然式样简单,可明眼人定能看出其中端倪,这全是京华坊出品的上等衣料,而绣工更是有凤羽一绝的谢晴初的大嫂所出,是以,让晴初整个人人看起来贵而不娇。
而晴初所有的怨气怒气,在惊见心心念念的红豆桂花糕时,已消散了大半。女儿家爱吃甜食的娇态显露无疑。当下顾不得什么,伸手就拿了其中一枚放入口中,飘香四溢,甜入心扉,心情自然好上了许多。
王公公适时为主子说好话,自然这好处是不言而喻,“陛下吩咐老奴时刻备着,说大人肯定不惯外头的劣食,而且民间的厨子也做不出这般口味,让大人带上三两个御厨。”谢晴初闻言刚想提出意见,但见王公公接着说,“陛下还说,大人若嫌麻烦,也须带上做桂花糕的厨子,免得惦记。”
静下心来,晴初已没有初时的炙火,自己的一举一动本就是别人谈论窥探的对象,她早就习以为常,但是,连自己内心所思所想也像书卷般摊露于人前,她就觉着不舒服,一点属于自己的余地都没有。即使是逃开了帝都那个令满城风云变幻的地方,也没办法摆脱这种困境。她是他手上的宠猫吗?为何要事事紧趋?他就不怕她一走了之?
是了,他不怕!就因为他太了解自己,十年同窗,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她的缺点就是有太多的抛不开,却又痴心妄想的想得到一些于别人而言是荒诞不羁的东西,所以他才紧紧的攒着这点,想像摆弄玩偶般的控制自己。不过,鹿死谁手尚是未知之数,上一回赢的不就是自己么?不该这般的气馁的,圣淑皇后说过,路是靠自己走的,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挑挑眉,丹唇微启,不动声色的反问,“若是我一个都不想留呢?”
“圣喻,既然如此不入人眼,这两人就不用回宫了……”王公公谨言。
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她还是要问上一问才死心。谢晴初能想像拿人说这句话时是一副怎么可恨的轻狂样子,定心里都在乐,自己再怎么挣扎,也斗不过他手中的皇权,而这原就是她算计他的。不过……他看来也开始享受这弄权为乐的日子了……
想像当年在书院求学时一样单纯?再无这种可能。罢了罢了,这原也有自己的一分责任,难去计较。
“那晴初就谢陛下美意,烦请公公替我禀明陛下,臣当竭尽全力为国尽忠,还有,山水有相逢,臣很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老奴记下了,若没有其他吩咐,老奴先行告退。望大人一路顺风,早日回朝。”他说完躬身退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忙活了。王公公当然不敢担待一刻,赶紧回去复命。而谢晴初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自然是在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妥当。现在他处于双赢的局面,无论自己怎么做,他都能算到,回去也不是,前进又困难,这打破僵局的契机在哪里呢?
想着想着,谢晴初把目光放到了紫檀礼盒上,素手轻轻的揭开,里面竟然是一株上等的火树!!她知道整个凤羽宫廷不过两株,天下也屈指可数,而这株红艳如火,无疑是上品中的极品,看来他是给自己做足了面子了。
只是这管什么用,自己一介女流,在凤羽还好说,虽不至于肆无忌惮,但总是畅行无阻。可到了那南陵国,视女子于无物的地方,却是寸步难行,别到时礼未送达,人就被拒之门外了。不过叫自己知难而退是万万不可能,她谢晴初还从没有退缩过。
待王公公走后,蝶舞才走进来,送上晚膳,以及询问明日的行程好作打点,“小姐,明日也是晌午后出发么?”她迟疑的问道。见主子脸色不善,看来王公公带来的消息并不好,不过,这两年,只要见着王公公传旨,小姐的脸色就从未好过就是了,真不知小姐与陛下是什么样的交情,说好吧,不太像,说不好,更不可能。怎一个乱字了得?
“不!明早拂晓就出发。”谢晴初如是说。笑话,光是到达边陲就须一个月,还要剩一点点时间作准备,是无论如何不能耽误了。现在的谢晴初丝毫没有被人看穿心思的懊恼,反而带着兴奋,小脸薄红的吩咐着一切事宜。接着她又在蝶舞耳边叮嘱着,只见蝶舞慎重的连连点头,似乎接了什么任务,然后就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