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晴初从来就不喜欢南陵,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总想着法子离开,偏偏因着这腿伤而离不得,心情也跟着不好。再者,南陵女子消息封闭,根本无法得知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那个在客栈,在湖边,在庙堂倨傲轻狂的男人,为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即将与南陵结亲。
凤羽的处境堪舆,自己,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还自诩什么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别人说的多了,赞的多了,也就真以为是那般的神乎,甚至于飘飘然起来。几乎忘了,其实她也只是凡人一个,还在苦恼着,如何走出困境。
她想着如果能回去,首先就是辞官,然后放下一切的羁绊云游四方,不管最终有什么后果,她都只是想呆在熟悉的地方,仅此而已。
“哎……”她长叹一声,又提起针线,灵活的在绣布上穿梭起来,一副百鸟图已经隐隐展现,栩栩如生,灵秀逼人。
本来,明绣楼因为要帮衬着缝制公主大婚的衣物,已不再接活计,不过管事的有规矩下来,只有完成手头现有的活,那个绣娘才能进宫去织造处待选,而一旦选上了,身价自然就水涨船高,与别人不一般了。
挽袖有个妹妹前两年入了宫,还不知到底怎样了,于是便想借此机会进去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见上一面,知个根底,所以这次是无论如何也得尽力选上了,可她手里头还有绣活,苦不能成行。而谢晴初自不能去参选,她也没有什么事做,便受了挽袖的托,帮她完成那幅极费心神的百鸟图。
百鸟展翅依归,归何处,归不得,是离愁。
绣楼里安安静静的,大多数绣娘都想趁此机会进宫,有些想担个名绣的名气,有些则心存妄想,抱个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美梦,最好遇上个王孙公子,喜结连理。私以为那朱红宫墙里是个花团锦簇的天地,只要能进去,便是一生荣华了。
谢晴初不免概叹,凤凰,本就是个神物,哪里就那么容易当上了,就算有那运气,侥幸的蒙得君宠圣恩,也未必是件乐事。
她自己自小看得多了,即使是在那风气开明,奢靡之风不盛的凤羽,那诡秘的宫廷也是充满着尔虞我诈。可她却开不了那个口,奉劝她们不要痴心妄想,她不能为别人的人生做主,因为她连自己的人生也是乱成一团。
她只能心里默默的为她们祈祷,一切平安吧。
一针一线的穿梭,把复杂的心情也织了进去,密密浓浓,丝丝牵情。
一叹,再叹,何时是个尽头?
由于日子百无聊赖,谢晴初手里的百鸟图很快就完工了。
平日里完成的绣品都是由王善仁亲自来收,验过好次之后,再拿到铺子等客人来取,若是贵客,甚至于要亲自送上门去,以求尊重。
可这两日她都没有看到王善仁,也不见派人来拿,之前听挽袖说,这百鸟图是一个高官夫人要求订做的,日子又卡得紧,不能有闪失,似乎今日就是期限了,现在是怎样?难不成要她自己送去?
一直过了午后,还是没有消息。若是匆匆的找一个绣楼里的人送,她又怕有什么万一,毕竟,这绣品挂的是挽袖这个明绣楼腕儿的名头,她是不打紧,可断了别人的生路就不行了。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自己交去,这样会安心许多,如果能借此探探外头的情况,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明绣楼与绣娘的绣阁只是隔了几个大院子,路并不难认,她凭着记忆很快就来到了后堂,这里是闹闹哄哄的,被人围得是水泄不通。绕是她坐着轮椅这么突兀,也没有几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仔细看看了,是前来提货的丫鬟小厮居多,也有别个千金或者太太在家仆的簇拥下来打绣样,看成品,为年后节庆做准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从得知明绣楼也掺手公主婚嫁,楼内的生意似乎比之前还火,年后的订单是一桩接一桩,其名气和实力可见一斑。
谢晴初看着看着,本来想找个熟悉的面孔交上绣品就离开的,结果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她并不愿意见到的人,一个甚至是谈不上熟悉的人。
她有些讶异,那人怎么会在这里?!
谢晴初脸一白,下意识的摸摸脸上还安然的面纱,松了口气,敛敛心神,当下便移着木椅离开了后堂,等过了一重园子,她的心里还是“怦怦”直跳,惊魂不定。
她方才应该没有瞧见自己吧,况且自己还蒙了层面纱,估计也看不大清楚。谢晴初不断的心里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应该,没事的。
此刻她浑然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兀自的发着愁。
霍然,她被人挡了去路,一唐突,这才抬眼细看,见到来人的模样,心里才微微的安下来,他是王善仁身边的副手陈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