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晴初先为他满上,然后再为自己斟满后仰头一倾,“那么我先饮为敬了。”
君平岳不动声色的凝视着她,摸着酒杯底,轻轻抿了一口,缓声地说道,“这桂花酿虽然甘醇,可是后劲很足,不适宜贪杯。”
“若做人也能做到这般既甘且醇,劲头十足,也就不枉在人世间走一遭了。可惜呢,人始终是人,不能与酒相比,多喝一些又如何?不是有句话叫今朝有酒今朝醉么?殿下可愿舍身相陪,一醉方休?”
做人越想做得好做得真,真的比做奸人更难,不仅仅是坚持就可以的,坚持也是一种痛苦。毕竟,人力不可回天,有时候,你得听上苍的安排。
谢晴初说罢又一杯饮尽,见他还是端坐着巍然不动,呵呵的笑了出来,也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喝了起来。不稍片刻,一小坛桂花酿全进了她肚子里,真有那么一点借酒浇愁的感觉。似乎经历了生死、离别、伤残这种种的磨难以后,她变得有些脆弱了,那表面上的坚强,只是一层保护色而已。
此刻她细致的脸上红润如桃,带着些调皮的语气问,“殿下怎么不喝?莫非是怕自己酒量不好在我面前出丑?不同这般生分的,好歹现在我们也是盟友了不是?”在她口中那“盟友”二字用的是重音,似乎话里有话,是嘲笑自己无能,还是讥讽他强势?
盟友?这词眼不能说不恰当,可是听起来却不是很顺耳。只见君平岳眉头紧了紧,眼神又深了几分,伸手挡下她手里的酒杯,沉声道,“别喝了,酒喝多了伤身子!”
他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忽而有些愠怒,心里很讶异自己竟不喜欢这样的她。从前他总以为,女子该是柔弱的,文静的,乖乖的呆在男人的羽翼下生存即可,像她这样强势的女人不可能招人疼。可能是见惯了她每次谈笑自如,今日却如个孩童一样的无助,勉强的神色竟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在他怔忡的当下,谢晴初用力挥开他的手,抱怨起来,“我就要喝嘛,你又不是我的谁,做什么管我?!”
你又不是我的谁?
从未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况且,谁可以管她?那个远在凤羽的皇帝?还是什么别的人?
这句话是彻底的刺激到君平岳了,他的眸子倏地眯起来,眼神犀利阴沉,让人看不清他此时脑海里想的是什么。而谢晴初已有三分醉意,心思又不在他身上,自然看不穿他深沉的心思。
不知为何,一想到她的心里有别人,自己就浑身不自在。为了抛开这种不恰当的想法,他收紧拳头,冷声说,“如果你不想去祭奠那群忠心护主的下属,不想知道幕后的主使的话,你可以继续喝,恕我不奉陪了!”
谢晴初本来亟欲再行灌饮,结果一听这话,到嘴边的杯子一顿,急得撒了些许出来,握杯的手指紧了紧,暗咬贝齿,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把杯子放下来。
忠心?他们就是太过忠心了才会落得如斯境地,若不是跟着像她这个即使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上门的主子,也就不会连命都没了。
蝶舞……云非……无岚……还有那群骁勇的近卫,个个都是万中无一的人,就这么,就这么无端的受累,让她情何以堪?
一滴,两滴,无数滴泪水不受控制的落在罗裙上,散成泪花,朵朵珍贵,从不在人前落泪的谢晴初,竟然为了属下而无声落泪。
这又是君平岳从未见过的一面,即使当初遇刺受伤,她也不曾在人前表现出一丝的痛楚,何况是流泪?是什么样的交情,能让她付出如此深的情感?而她到底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时而精明,时而迷糊,时而骄傲,时而婉转,就像飘忽不定的浮云,风影飘摇。
他递上一方帕子到她面前,算是无声的安慰,而谢晴初看着眼前的手帕,像意识到什么,连忙用手背擦去眼角的痕迹,吸了吸鼻子,尴尬的朝他笑笑,“这酒还不是喝的时候,有些呛,这不,都挤出泪来了,不喝了不喝了。”
君平岳不拆穿她蹩脚的谎言,甚至是有些心疼她的眼泪,声音不若方才的冷硬,缓了缓道,“那你想什么时候去?”
“如果殿下方便的话,随时都可以成行的。”她淡淡的说道,眼睛望向前方的拱门,神情虚无缥缈。
“既然如此,那就明日启程吧!”他顿了顿道。
谢晴初点点头,心想,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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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风和日丽的春日,本应是个出游散心的好日子,最合适三五知己围席而坐,把酒谈欢。可是这天对谢晴初而言却是个伤感的日子,凭吊着她的过去,还有忠心护她的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