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算长,青山很快走到屋门口,没有犹豫,他一把推开了门。在他家厅堂的正位上,此时正端坐着一个着紫袍的人,青山一眼就认出了他——张德士。他是曾经伺候过玄宗的太监,是高力士带出来的徒弟。
此时,他正撑着脑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的身边排排站了两对轻装杀手,青山只消一眼就看出来,他们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是,绿水就被绑坐在张德士身边的次位上。
青山面朝着张德士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扔在了屋外的地上,接着有个人从他身后偷袭,一脚将他踢到了张德士面前,青山没有反抗,却仍旧笔挺的站着。他的眼里没有别人,只有被堵着嘴、正呜呜摇着头的绿水。
张德士阴阴一笑,仰着头对他说:“深公子,这个时候还和我摆硬气吗?要我一刀接着一刀割了这女人的皮肉吗?”
青山单膝跪了下去。
张德士紧接着扬手,狠狠的甩了青山一巴掌。末了,他还嫌手疼,掏出帕子来擦手,阴测测的说:“传闻安禄山安胡狗养了对‘琴舞双娇’,人称‘青山绿水’,青山精通乐理,他所见过的乐器没有不会的,而且,还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好功夫……绿水是个女子,长了张绝世的容貌,胡旋舞跳得堪比仙人。安狗也爱跳胡旋舞,据闻他的师傅就是这位……绿水姑娘。”说到这儿,张德士还隔着中间的茶桌捏过绿水的下巴,在青山几欲杀人的目光下来回的用邪恶的目光扫视她,末了还说,“果真是个美人……贵妃也是个美人……可是,贵妃娘娘死得真惨,我师傅他受命赐死贵妃的时候都为娘娘可惜,可惜啊可惜……”
“何不干脆杀了我们!”青山沉声。
张德士神色一顿,放开绿水,伸脚想踹青山,被他一手捉住,大力一拉,身一转,臂上一亮,张德士脖子下多了把明晃晃的小刀。
青山朝那个押着绿水的人怒声一吼:“不想要他死,就放开她!”
张德士居然还是笑:“你以为你杀了他们会有用?先皇陛下还没死……呵呵,想当年,他如何对你礼遇有加,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害人害到他们身上去了,就是你们这群东西……告诉你们,我只是来打探消息的,你武艺再高强,杀得了十几个杀手,杀得了随后而来的千军万马吗?逃了这么久,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永远不会被发现吗?告诉你,报应到了!你们会比安狗死得还惨!”
青山满目是伤。
其实这些年来,他曾为当年而内疚。一直受安禄山的恩,却也一直因为绿水受他的牵制。他没有答应直接行刺,只被迫答应提供情报。虽然是逃,可是一直逃得提心吊胆。如今,该来的还是来了。
总是逃不掉的。
转眼看绿水,她的眼里似乎有和他一样的决绝。
张德士还在呱呱唧唧的说着什么,青山已经听不见了,抓住一个巧妙的空当,他一把夺过绿水,几个鹰跃飞出了屋子。尽管张德士恼羞成怒的在身后一直叫嚷着“追”。
没有人追上来。
青山的武功并不是传说。
——就在这关键时候,莫宁从梦中醒来。醒来后,她才发觉自己已经全身布满了虚汗,条件发射似的转头去看身旁——顾准还在。他正睡得香,朝她的方向侧着身,莫宁伸手触了触他的眉、眼、鼻子、唇……确信他是活生生存在着的后,她才满意的笑了笑,心想,还好这是梦。
很多天后,莫宁偶然间和顾准提起这个梦,问他如果是青山,他会给他们怎样的结局。莫宁没告诉他,在那个梦里,他就是青山,而自己,就是绿水。
她记得顾准的神情,很认真,并不敷衍她这样怪异的梦,他说:“我会选择死,和你一起。”
莫宁当即说:“是逃避吗?”
顾准微微牵了牵唇角:“那样的环境下,青山背负的太多,对安禄山的、对唐玄宗的、对承受那几年战乱的长安百姓的……然而,这些负担似乎还不够他选择死,因为他毕竟还和绿水幸福了那么几年。”
“那他既然能逃出来,为什么还要死?”
“因为相比于这些,他更难以承受的是绿水的危险。我想,他应该觉得,张德士能找到他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第一次只是绑她,也许第二次就是其他的什么让人生不如死的惩罚,青山承受不起的,是这个。”
莫宁被顾准的答案震撼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就是她那个梦的答案。而且,她有种很玄妙的感觉,虽然为了证明这个梦的真实性,她还特地去查过唐史,被证明只是个梦之后,她仍然觉得,这实在太像是他和她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