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翼觉得，他很久都没有见林旭笑得这么开心过了，整个人笑到忍不住弯下腰去，她身边的年轻男人也在笑，只是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片刻。虽然距离有点儿远，他看不清那神情，但也知道，那必然是温柔的宠溺。

原来，不是只有他才能让林旭快乐；原来，他已经让这么开心的笑容在林旭的脸上消失了这么久；还有，原来，他就要走了，林旭身边，渐渐地已没了他的位置……

北京的四月天已经很有了热的感觉，特别是正午的大太阳底下，但是这一刻，季天翼却觉得很冷，好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冷的水，那寒意从心底弥漫开来，迅速传递到四肢百骸。

和季妈妈一起吃的这顿饭，让林旭痛苦万分。其实笑过之后，一抬头她就看见季天翼孤零零站在路中央看着她，距离有点儿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一个人那样站在那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萧索和落寞，她几乎不假思索地跑过去。只是跑到近前，她又觉得她的感觉并不准确，季天翼还是季天翼，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落寞？

她并不想和季天翼的妈妈一起吃饭，因为对他的家人还有本能的畏惧，说不出到底怕什么，可能是怕她自己不够好，也可能是怕他的妈妈不喜欢她……

“我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走了几步，林旭拉了拉外套，不太确定地问季天翼。

“不用，你这样就很好，我妈肯定很喜欢你。”季天翼揉揉林旭的头发，她今天穿了件浅浅的灰色外套，衬得肤色如玉，洁白无瑕，只是神色间有些紧张。他尽力驱赶心中方才一瞬的不快和失落，笑着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丑媳妇不早晚也得见公婆？”

“可是也太突然了，我都没准备。”林旭被一句丑媳妇弄得两颊晕红，小声说，“你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说给我听听。”

“我妈最喜欢她儿子，谁表扬她儿子她都乐，谁批评她儿子她都不乐意听。”季天翼揽着林旭的肩膀，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在校门口打了个黑车奔回B大。

结果这顿饭，却不仅仅是他们三个人，季天翼和林旭回到寝室的时候，发现不仅仅陈天明和老五在，孙唯宜居然也在。

“我去你家的时候阿姨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今天阿姨来了，我怎么也得请阿姨吃顿饭呀。”对上季天翼疑惑的目光，孙唯宜笑得落落大方，还不忘招呼林旭，“嘿，林旭，最近很少见你来，很忙吧？”

“还好。”林旭淡淡地点头，笑容牵强。

六个人的中午饭自然点了一大桌子的菜，陈天明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而林旭却几乎没吃下什么。

季天翼的妈妈长得很漂亮，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性格很开朗的样子，招呼着所有人多吃一点儿。对她也很好，又客气又温和，问了她的学业和对未来的打算，也夸她长得漂亮文静，还颇为自豪地说季天翼的眼光就是好。如果单纯只有这些，她会觉得很开心，只是，季妈妈对孙唯宜却要更好，那种好，不是像对她一样浮在面上，而是一种不需要交流也能透出的熟稔，好像她们是一对真正的母女一样，而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欣赏，更是不用说了。而最让林旭觉得难受的，是季天翼的妈妈提到的出国之后的生活，言下之意，竟是希望孙唯宜和季天翼凡事相互照顾。

今天突然有一种预感，就是我们真的走不下去了。

下午回到寝室，林旭仰面躺在床上躺了很久，眼泪就像水库开了闸一样，咕噜噜地滚个不停。她不想哭，但是不用闭上眼睛，她就能想到季天翼的样子，他的微笑，他带球上篮然后习惯地在人群中寻找她的眼神，还有他闭着眼睛亲吻她的专注……

悲伤真的如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打在她的心上。她到底还是翻出了日记本，自从季天翼拿到offer之后，她一直没有敢再写什么，她总是想，如果他们终不免分开，那早点儿停笔，日记中留下的快乐就能多一点儿。

不再追随他的脚步，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早就开始的后悔，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以前看电视剧，里面的人常常会感叹情义两难全，现在才发现，两难全的何止是情义？就像我爱他，从未停止过爱他，但是有一天，也不免为了前路而与他渐行渐远。我也许可以再次追随他，天涯海角，可是那样的话，我的理想和前途又在哪里？未来，我又要向何方去？我要永远跟着他，依附他吗？那样，我舍弃不了自己的前途去追随他，又凭什么要求他放弃一切配合我？其实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我们心里都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爱不是拥有和羁绊，而是希望爱的人得到幸福，我最爱的人，你会幸福吗？我希望你会幸福，那样我也会觉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