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快活的日子里,慕梓安唯一觉得有些不自在的是沈若晨。
沈若晨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马车上,看看书,写写字,有时候和徐大夫一起下下棋,偶尔见了慕梓安和夏亦轩,也只是有礼地点头拱手问个好,看不出什么异常。
只是慕梓安不经意的时候,总会觉得有道炽烈的目光如骨附髓,等她一去留意,那道目光便消失不见了。
一次她和夏亦轩回到驻地已经很晚,她跳进自己的马车,忽然想起了什么,掀开窗帘探头正想叫夏亦轩,却发现有个人站在树的阴影下,目光痴痴地落在她的马车上。
如水的月色下,那个白袍的俊雅尚书郎神情落寞,眼神哀凄,令人心碎。慕梓安仿佛被什么触到了一般,迅速地缩进了马车里。
她不知道她该如何面对沈若晨,她不想恨他,那个身影是她的初恋,虽然一闪即逝,但那份心动却永存心间;她也不能再象以前一样和他把酒言欢,那场设局,虽然她可以谅解,但她永不能释怀,那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一想到这里,她抬眼看了一下后面的那辆马车,和以前一样,马车依然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端倪。
“王爷有何吩咐?”一旁的杜如亮一见慕梓安探出头来,便立刻拨转马头到了马车旁。
“杜大人,这是到了什么地方?”慕梓安笑嘻嘻地问道。
“前面就是京城地界了,大约还有一天,我们就可以到京城了。”杜如亮恭谨地回禀道。
“前面就是西齐镇了吧?我们在那里停一天,我想去瞧瞧。”慕梓安兴致勃勃地说。
杜如亮有些为难:“卑职已经派快马飞报陛下,只怕陛下已经在宫中翘首以盼了。”
慕梓安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那就劳烦杜大人再飞马回禀陛下,就说本王略有不适,想要在此地歇息片刻。”
西齐镇虽小,却有着京畿地区难得一见的好风光,木齐山脉刚好在这里弯了一弯,将从北方过来的风沙和寒气尽数阻挡,气温怡人,比旁边的几个城镇都适合居住。
山脚下更建有许多达官贵人的别庄,有的还掘出了温泉,春看竹海夏避暑,秋赏枫叶冬温泉,一年四季都热闹非凡。
一听慕梓安想去西齐镇游玩,沈若晨难得开了口,说是他家的别院就在西齐镇中,木齐山下,不如游玩了以后,晚上就去他家别院休息。
慕梓安见他一脸的殷殷期盼,也不好拒绝,只好同意了。于是大家就并分三路,杜如亮领着左骁营在镇外安营,派了数十个护卫护着慕梓安一行往竹海而去,而沈若晨则带了几个人去了沈家别院。
此时的木齐山,正值春末夏初,草木葱茏,放眼过去都是一片绿意,一眼望不到边的竹林令人惊叹,层峦叠嶂,竹香四溢。
站在竹林中凝神细听,只见竹叶在清风中轻轻摇曳,发出轻轻的鸣响,若是清风不停,那声音便渐渐有节奏起来,隐隐夹杂著雷鸣之势;若是清风渐止,那涛声便渐渐远去,仿佛仙人的一声叹息。
夏亦轩和慕梓安身在这片翠绿之中拾阶而上,左骁营的侍卫留在了竹海外,后面只跟着慕十八和夏刀,夏亦轩情不自禁地揽住了慕梓安的腰,将脸贴在了她的发顶,口中呢喃着:“要是我们就在这竹海中做一对不问世事的神仙眷侣,那该多好。”
慕梓安想了想,忽然噗嗤一乐:“亦轩兄,想不到,最后还是你做了我的九公子。”
夏亦轩哼了一声道:“你落到我的手上,还想左拥右抱不成?你那八个公子,趁早都遣散了,不然只怕我的脾气不好,一不小心就拿剑砍了。”
“我哪里敢。”慕梓安抬起眼来瞧着他,双眸似水,仿佛能将人溺毙其中,“我现在算是半个残废,哪里还会有人要我,只怕那八个公子,跑得一个都不剩了。”
她的语声可怜,只是夏亦轩哪里肯信,只是恨恨地用下巴轻扣着她的头顶:“你那时候对我太坏,我那时候真恨不得把你拖进府里验明正身。”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为什么我一点儿都没感觉?”慕梓安一想起这事就觉得十分纳闷。
夏亦轩的耳根可疑地红了红:“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打了一架,我看了你的脚,他们都说,看了女子的脚,便要娶了那个女子。”
慕梓安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什么?这样就喜欢我了?那岂不是以后你看了别的女子的脚也会喜欢她娶了她?”
“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慕梓安,我夏亦轩再也不会喜欢第二个女子。”夏亦轩沉声道。
慕梓安板着脸看着他,良久,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双桃花般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挠得人心痒痒的。“我知道,你在木齐山下吹了这么些年的笛子,我还能不明白你的心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