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温萌愣了愣,错愕地睁大眼睛。
反应过来后,如遭雷劈!
一瞬间怔在原地,微微张开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注视着郁青,唇瓣张合。
“我不是……”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
不是那样的。
她只是想再给她和辛辰一个机会。
她和陈杨帆之间很复杂,不是单单用“拒绝”就能解释清楚。
“你真是让我觉得奇怪。”
“别人对你这么做,你就觉得受到了侮辱,可你这样对辛辰的时候,为什么就那么理直气壮?”
温萌愣愣看着她,不知所措。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仿佛还在组织语言之中,难以回神。
郁青抬眼看向青麻的河岸,泠泠的。
“你有没有想过,假如,只是假如,辛辰真的喜欢你,他会是什么样子?”
***
温萌也不是从小都那么懂事。
虽然以前为了不让爸爸离开,她过早就学会讨好大人。
就算她讨厌看足球,但只要爸爸拿着遥控器,她就不会说“不”。
就算她讨厌跳舞,但只要爸爸让她上场,她就会乖乖蹦跶。
她就是一个为了讨好别人,不会说“不”的孩子。
总是一脸乖巧听话,比别的孩子都会看眼色。
可温萌到底也是个小屁孩,也会小孩子心性,也会淘气。
她不敢在爸爸面前说出来的“不”,就只好展现在了外公外婆面前。
以前歌颂工农职业,老一辈的人都以进厂当工人为荣。
温萌的外公外婆也不例外,老两口都在印染厂上班。
一个月六七百块,三班倒,很辛苦。
温萌印象里,外公外婆很少有作息规律的时间。
要么早上睡觉,要么中午,要么晚上。
就算她和外公外婆在一起住了一段时间,也摸不清楚,两位老人究竟哪一天能够正常睡觉。
有次市上举办环球美食节,极为盛大,院子里的小伙伴们都要去,温萌也大清早就摇起了外公胳膊,缠着让外公带她去美食节玩。
彼时外公正躺在床上鼾声如雷。
屋外蝉声聒噪,鸿运扇的扇叶吱吱呀呀。
外婆制止住她的动作,低声劝告:“嘘,不要吵,外公才上了夜班回来,今天加班,还要在上一天夜班,让外公睡一会儿。”
温萌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夜班和加班,她只知道,外公今天白天不用上班。
因为她都起床了,外公还在呼呼大睡呢。
于是她嘴一撇就闹了起来。
“不行,不行!我就要去美食节!我同学他们都要去,我也要去!”
“外婆带你去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外公带我去,外公起床!快点起床嘛!”
她无理取闹得仿佛一个普通的5岁小孩。
最后还是外公带她去了。
温萌不太记得细节,却记得外婆为她的淘气而头疼想要揍她屁股时,外公拦了下来,呵呵笑着:“没事儿没事儿,萌萌喜欢外公,外公我带她去就是了。”
那天外公比平时都要憔悴。
皱纹比平时深,眼睛比平时浑浊,咳嗽次数也比平时多。
温萌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只稀里糊涂明白,第二天早上,外公被送进了医院。
温萌瑟瑟杵在外公病床前,消毒水的味道让她觉得恶心。
妈妈大发雷霆,说都是因为她不懂事,外公才会住院。
外公却一巴掌打断妈妈的话,温柔地摸着温萌脑袋,声音沙哑却一如既往的和蔼。
“不怪萌萌。萌萌,美食节好玩吗?”
“嗯。”
“那下次外公还带萌萌去美食节。”
这是温萌关于外公外婆的记忆中,不太清晰也不算特别温暖的一段。
初二市上再一次举办了曾经的环球美食节。
和小时候那场美食节一样盛大,甚至还吸引来了央视的《同一首歌》,决定在他们这里展开一期歌舞节目。
为此全市的中小学都进行了抽签。
树德中学恰好抽中参观机会。
因而全体初中生会在《同一首歌》录制节目的当天前往现场担当小观众。
同学们都开心不已,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们要现场去看电视上的节目了。
只有温萌这边阴雨连绵。
——和美食节宣传单一起到他们手上的,是外公的病危通知书。
外公是在美食节到来前的第五天去世的。
他们这里有个习俗,过大寿时男过九女过十。
外公走的那天,离他69岁大寿,正好剩下一个月。
据医生说是胃癌。
被病痛折磨了许久,老人家走的时候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温萌拉着外公瘦骨嶙峋冰冰冷冷的手,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