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偷一个吻(29)
语调凉凉,倒也听不出几分质问的脾气来。
何明政有些好笑,他端起酒杯喝了口,液体润喉,徐徐道:“你倒是惯会倒打一耙,时琅和我说我还不信,现在倒是坐实了。何家倒是很久没像今天热闹了。”
话里没提他那位太太,孟琼也装没听懂,避而不谈,“兴师问罪是不是来得太晚了点,有人先骂过了。”孟琼漫不经心勾着头发,“你找程时琅吧。”
“我以为你会来见我是想好了,你把人揍了一顿,时琅倒是该气坏了。”
“他挺乐意的。”反正不是第一次。
罪魁祸首这是摆明了不负责的意思,何明政倒不太在意,这种小事还轮不到他操心,他更乐意知道一些其他的。
他淡声问:“许黎现在住的那套公寓,对面的户主是你?”
“嗯。”
“让给我。”
孟琼没说话。心里实打实打了个哈欠,算困了。
他那一伙子破烂事没理清楚,这是觉得自己又有机会了。
她可不是许黎那样好说话的主。
她抬眼,两人的目光无声无息对上。
几秒,端起玻璃杯抿了口酒,偏头,眼尾上挑,幽深高傲,似笑非笑。
她在用这样冰凉的眼神来质问他。
——你、凭、什、么。
孟琼将手机揣进口袋,起身,夜如潮水,漫长沉默代表嘲讽的拒绝。
女人利索地转身离开,鞋跟踩在羊毛毯上悄无声息,背影如来时散漫,卷发长至腰窝,曲线袅袅。
走出长廊下到楼梯,孟琼才翻看手机的消息。
有一条新消息进来,在十分钟前。
【我到了。】
这下,孟琼才算没忍住,发丝缭绕在雪白的肩头,她握着手机笑盈盈地弯了眼,没什么顾忌。
第23章 尤物
月尖高悬。
孟琼踩着细跟往别墅外走, 碧瓦白墙,此时宾客四散,前阵还热闹昭然的宅子如今安静,只余下女仆们趁夜色偷闲。
过了个不小的转弯, 隔着树影绰绰, 孟琼不规则的裙摆随晚风翻飞起来, 荧光闪闪,宛如一只振翅的蝶, 翩翩停落, 所掠之境盛放了无数花儿。
孟琼悠悠走出去时,此时路旁空荡,唯有一处亮着灯, 一白一蓝交谈甚欢,男俊女俏, 在荡漾的月色下泛起柔情。
隔不大远的距离,车内人的身形依稀可见,浅衣短发,一身常服英挺又柔软, 脑袋微侧看不清眉眼。
但男人身姿颀长, 光线穿过高挺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 单单这一侧脸就能把人认出来, 孟琼停住脚步, 唇角的笑也悉数隐去。
她站在原地不动,似乎来早了。
纪老爷子这几天闹着不吃饭, 脾气大得不行, 纪听白陪着吃了一餐, 这才哄人睡下。
天气预报今晚有初雪。
从住院楼出来才看见孟琼的消息, 纪听白几乎是掐着点来的。
车停在距何家不远的路口处。
纪听白降了半个车窗,倚在驾驶座,抽了支烟夹在指尖。
这时手机震动,纪安黎打来电话,他咬着烟接起来。
“儿子在干什么呢?想妈妈了吗?”纪安黎听上去心情不错。
“等人。”
“暂时没空。”
纪安黎的丈夫准备退圈后带着纪安黎满世界玩儿,就因为提了句“梵高的故乡”,就在荷兰某个浪漫小岛上带她看风车和郁金香。
整个童年,他几乎都在和阁楼里,屋顶上的污渍对视,听到过各种声响,但看不见光。
纪安黎曾经对待至亲至爱是无私而热烈的爱和给予,对待拙劣的世界呢,是极大包容。
是他的母亲,找到了长久迷失的他。
“玩得开心吗?”
纪听白算下时间,这个点估摸她午睡刚醒。
“还不错,可惜你没在。这儿的姑娘和旖旎的花儿一样美。”
她顿了顿,“不过——”
“你等谁?”纪安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喃喃一声,“不会等哪个小姑娘吧。”
纪听白不回,纪安黎压下心头犹疑,却没有询问他,才说:“白白,有个事妈妈提前跟你说一声啊。”
“你说。”
纪安黎压低声音,还挺严肃,“今天去看你爷爷了么?”
“去了。”
“他和你提了程家理事股份转接的事么?”
“没。”
“没提说明他还有顾虑。”
她转了个话头,“——你爷爷疼你是没错,可毕竟他还是程家当家人,利益面前什么都不作数。你要是不乐意就别淌这趟浑水。”
对方叹口气,“妈妈是心疼你。”
纪听白沉默一阵才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
好一阵后。
“咔嗒——”一声。
火苗明灭,瞬息吞噬。
猩红火光在暗色里灼烧,他吸一口,微微后撤一点烟气徐徐逸开,混杂湿冷的空气,他手肘半搭着车门。
路灯的光线传进来,落不到他的眼底,眼睫暗影攀附进黑眸,让人徒增凉意。
如果顺利的话,他自然不介意和他哥兄友弟恭。
车窗这时候被人敲响。
纪听白抬头朝车窗外看过去,一头黑发下是惯于隐藏的的黑眸,皮肤白皙在夜色里人晃眼。
“师兄,真的是你——”
对方很惊喜,“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纪听白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似乎是同学院师妹,姓孔还是姓江。
他性格孤僻,不太能记住人。
冷白面容上没什么情绪,甚至连视线都没落在对方身上。
纪听白“嗯”了一声,手里在翻着和孟琼的聊天界面,摆明了连敷衍都不乐意。
“师兄你回国多久了?怎么也不和我联系?”隔着车窗,女声笑盈盈地自顾自说起来,“前几天伊斯曼教授还和我通电话问起你的事呢,你以后是打算在国内发展了么。”
说着说着看向纪听白,眼神里带着询问。
纪听白随口回答:“算是。”
女生身上还穿着宴会的衣服,蓝色天鹅绒长裙高雅简单,外头套了件毛茸茸的外套,纯色帽兜垂了两只兔耳朵耷拉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冷风潮凉,极尽刺骨。
邓纯纯双手合十冲手心哈气,国外几年早习惯了他这样,程家小少爷出了名的脾气大,她笑着不放在心上。
再怎么算来她也是这些年离他最近的女生了。
邓纯纯站在路边冷得跺脚,脸上却依旧挂着明艳的笑容,只隔着一道玻璃望着温暖的车内,视线越过他,她看见中控台上摆着的热咖啡,外包装还没拆开。
她表情没变,在心底思衬几分。
“今天天气有点冷,师兄是在等人吗?”
“嗯。”
“哦师兄的朋友我多半是不认识的。”她顿了顿,不好意思地笑道,“今天宾客来得多,我不认识的太多了。你也知道,我一贯记性不太好,记不住人的。”
邓纯纯又唤他一声。
“师兄,我朋友还没出来,正好陪你一起等。”她说着又往手心哈了口气,露出几分少女的腼腆来。
没人应。
马路上偶而驶过几道车身,空寂。
邓纯纯顿了顿又说,“估计都还在何家看热闹吧,不过孟小姐真厉害,她可来真的,我哪儿见过这阵势,吓得赶快跑了。”
说到这儿,邓纯纯解释道:“孟家大小姐就是你哥哥的未婚妻啦,你应该见过她的。”
暖黄色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看起来单纯又可爱,五官精致又柔和,笑起来眉眼弯弯,似乎在兴高采烈和他分享,让人看了实在生不出什么坏心思。
纪听白的目光隔着一扇玻璃车窗,紧落在她的脸上,下一瞬,他伸手握住了邓纯纯细嫩的脖颈。
男生的手掌宽大,小臂线条暴露在冷空气里,指甲修得干净利落。
意外的,邓纯纯没有挣扎,眼神里丝毫没有惧色,她看到纪听白眼底的平静被一点点撕破,吞噬,而后翻涌,如同奥德修斯被海浪吞噬前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