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偷一个吻(50)
孟琼知道,其实她本不用管。
他闹了,砸了,不会改变任何结果,今晚之后,她都会是程时琅的未婚妻。
这也是孟琼想要的。
而纪听白,他活得怎样,为谁写歌,躺在哪个女人床上,做谁的男友,注定和她没有关系。
孟琼直起身来,手攥了一下,此时发紧闷沉的胸口,如狂欢落幕后的落寞,在昏黄的灯下孤独地走一条看不到头的路,这整个世界,所有的山川星辰,大地烟火,这些最深的美好,都被她赶走了。
一切好像都要结束了。
这种失落感,持续到很久。
甚至一直延续,在静默的高台上,程时琅身姿颀长地这样矮了下去,朝孟琼单膝跪那刻,带给她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落寞。
孟琼在讽刺地想,面前这个向自己求婚的男人,此刻换成纪听白,她也会是这样心情吗。
“孟琼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金丝缠绕的落空花托上,那颗圣玛利亚海蓝宝石在光影中闪耀,纤细简约的流畅线条,是孟琼钟爱的款式,洋溢着幸福浪漫的气息。
在众人艳羡的哄声中,台上冷白调的追光打在孟琼身上,显出惊心的美感。
嘉宾席有人眼尖,认出那块流传在英国皇室手里的那枚“爱情之钥”,传说是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冠冕前为夫许下的恩宠,深邃又庄重。
确实,孟琼和程时琅都为今天做足准备。
孟琼垂眸看程时琅,男人的眸子依旧深而沉,在看她时眼底有淡淡的温情流过,里面映照着她的倒影。
全世界都在等她点头。
发了疯,孟琼脑子模糊地望着大厅入口那扇门,隐约能看见半个模糊的傍晚,有个黑衣男人进门,一点微弱的亮度,那人清瘦,但不是他,又想起那双漆黑的眼睛。
她心里变幻百中想法,这些预设的期待都不会实现。
孟琼朝程时琅伸出右手,笑着动了动唇,说:“好。”
一对佳偶求婚成功,拍卖会结束,这条圈内的重磅消息便被媒体广而告之。
青梅竹马,强强联手的天作之合,无外乎被媒体吹捧,更何况里头少不了有人推波助澜。
一场戏闭幕,各家欢喜。
而另一场,才刚拉开序幕。
孟琼刚上车,便接到孟玫来电。
孟琼手肘撑在后座靠椅上,扫了眼身边的男人,懒洋洋和那头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我爸妈他们都到了,我们尽快过去吧。”
车内空间不大,两人坐得很近,电话里本就不低的音量也让程时琅听得真切。
“奶奶也来了?”
孟琼听见他这么问,微顿一下,脸上柔和的妆容显得人愈发清透。
“嗯。之前家里是说不来的,她身体不好,又习惯早睡。”她说着,美目深邃,染出几分眷恋,眉目尽舒,“结果奶奶知道今天两家人见面,非吵着要来,我爸都拦不住。”
程时琅忍着笑,“我也希望奶奶能来。”
孟琼瞥了眼窗外车流,才注意到天色已晚,路灯周亮。
在暗色调的空间里,孟琼神情明显没有程时琅好,程时琅提了几句,她都不咸不淡的应着。
程时琅才看孟琼的脸色,肌肤如同车窗外的风一般冷。
“不舒服吗?”
昏暗的空间中,循着音源,琼侧头盯着程时琅看好一会儿,才看清他的神情。
“估计前阵子感冒没好全。”孟琼脸上带笑,金色的卷发衬得肌肤更雪白,“没什么事,只是有点累了。”
程时琅朝孟琼侧过身,宽厚的手心伸过来,顺着几缕松散的发丝,轻轻地贴上女人的额间,温热的肌肤相触,孟琼微微轻颤,被她很好地掩饰下去。
大掌短暂的停顿了几秒才离开,转而揉了揉她的发。
“没发烧。”程时琅让司机调了暖气温度,给孟琼拿了软毯,“闭眼睡一会儿?晚高峰,能睡二十分钟。”
孟琼点头。
眼睫轻阖,车内的熏香若有若无,隐隐嗅到一股极淡的木调香,昏昏欲睡。
再等孟琼睁眼,银灰色车身已经驶进停车场。
养了会儿精神,孟琼这会子还算舒服,她摸了摸右手的戒指,海蓝宝石在忽明忽现的光影下流动,不沉,戴在女人细嫩的指骨上却不容忽视。
孟琼挽着程时琅的手,一路进了宴会厅。
进去时,正听见孟老太太和人拌嘴的声音,另一男声也听上去中气十足。
孟琼“先闻其声”,忍不住笑出来。
“这么几年没见,没想到还是这么热闹。”
孟琼跟在程时琅身后进去,微微扫了眼宴会厅,两家人不多,该来的都在了。
程老爷子和孟老太太坐上位,正为一杯香茶,孩子气般争执起来,孟琼方才听见的是这声。
众人看过去,男人身形笔挺,眉目疏朗,手里牵着的女人简单站在那里,如一株洗涤生的芙蓉花,露出精致的锁骨,肩颈匀称,十分登对。
此时见程时琅二人来了,连忙招呼。
孟琼小步进去,微笑和人打招呼:“程爷爷。”
她少女时期常去程家,程老爷子最爱逗她,这些年她不太回家,连带这份感情都生疏了些。
程老爷子笑眯眯的,“你个丫头,我老头子可算吃到你这顿饭喽。”
“以后机会多着呢。”程时琅脱了外套,也难得带几分调笑。
孟老太太的眼神在两人身上绕了绕,余光瞥见手上那枚蓝戒,才向孟琼招手,让她坐过去。
“外头冷,冻着没有。”
“不冷。”孟琼握着苍老的手,含笑道,“外头都没下雪呢,我不怕的。”
众人其乐融融,孟老太太旁边坐徐元清,珍珠耳环在光下摇曳,她满面笑意地往这边看。
人到齐了,侍应生推车进来上菜。
巨大水晶吊顶下整个宴会厅富丽堂皇,众人依次落座,长幼有序,程老爷子手下方坐了程燃夫妇,孟琼自然靠着程时琅坐。
孟琼顺着裙摆落座,抬眼看过去,发现有些不对劲。
在她和孟玫之间,隔了个空位。
她问程时琅:“还有人没到吗?”
程时琅顺着她的目光扫过,衬衫领口此时解开一粒扣子,慢条斯理和她说:“你又忘了,是听白的位置。”
这才慢半拍地想起来,程家似乎确实有个小少爷,被早早送出国了。
又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孟琼这般想着,直了直身,优雅的天鹅颈此时完全露出来,纤细如同高贵的白天鹅,她勾起耳边的散发,此时正侧头要和程时琅说什么,就听见侍应生推门。
一扇门打开,有光跟着一抹身影从外面进来。
戴着顶黑色鸭舌帽,身型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清瘦的腰线和背脊藏在宽大的外套下,窥探不得。
几步的距离,人影往前,孟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待她完全看清,唇角刚扬起的笑意几乎凝住。
时隔半月,孟琼还是重新见到他。
在她的订婚宴会上。
冰冷的血液在骨子里流淌,像是有人用指甲掐住心脏的闷疼感。
那人径直进来,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其他人,平淡地和大家说了句抱歉。
她冷静地抓着裙摆,凝望他一步一步地缓慢逼近,坐在了身侧的空位上。
孟琼余光扫过他的侧脸,这似乎是他的另一面。
他像是早出现过,又中途离开,程老爷子知道他们两人没见过面,笑呵呵地开口。
“听白,你旁边这位是时琅的未婚妻,你刚刚没见过的。上次我说的孟家小丫头就是她。”
他似乎颇有兴趣般地“哦?”一声,微微侧身看向孟琼,幽深的双瞳掩映在漆黑的睫毛下,被光影晃过,正无波无澜看她。
灯光太刺眼,依旧是那张脸,黑发白皮,孟琼几乎能够看到他额前的碎发下,那双眼睛里,倒映出来的她清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