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告诉你,不想你为这种过去的、无谓的事歉疚。本来我答应她了,不提过去的事了。谁叫她认定了你,一回国听到你被宁晖带着到处相亲的消息,就说要跟你结婚。”
宁恪忍不住打断他:“她提结婚…”
颜岐不轻不重地嗯了声,继续说:“直到这回住院我才明白,我照顾不了这孩子一辈子。她的身体这么差,如果枕畔人都不能好好陪着她,我又怎么能放得下心。”
“我希望你能跟阿致好好地过一辈子。好吗?”
宁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走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正午的阳光太刺眼了,她被晒得有点晕。
宁恪流着泪,在路边慢慢蹲下去。
颜云致主动提结婚,陪她参加综艺,到剧组看她,给景落写歌。
原来颜云致身体那么不舒服,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整个人脑子也乱糟糟的,一会想着十几岁的时候,她在阳台上看着那辆车载着她年少喜欢的人离开。
又想起现在这份轻飘飘的病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仿佛遇见她的意义就是为了告别。
宁恪捂着脸,痛哭出声。
颜云致……你这样,让我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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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大雨。
颜云致在江边停了车,降低了窗户,由着风裹起细雨而来。她伸手,接了两滴雨,凉凉的。
她又给宁恪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没接。
再问徐简,徐简说她家里有事,先走了。
会是什么事呢……上次宁晖他们过来,她看出宁恪对他们疏远了不少,近期应该不会再回去了。
至于自己家里,好像也没什么事。
车在江边停了许久。
颜云致拿出手机,拨通了明殊的电话。
“阿致,”明殊很快就接起电话,她那边喧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像走到了僻静处,“怎么了?”
颜云致没说话,弯了一下唇角。
她跟母亲很少打电话,默认打电话就是有事,所以明殊一开口就会问,怎么了。
“妈,爷爷让我打给您,跟您说一声,医生说我必须要做手术了。”
像之前有事就通知她一声,但又和之前不太一样。
明殊怔愣了下:“决定了?”
颜云致嗯了声,她的嗓音有些涩:“只是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对小宁开口。”
她拿着最近的检查结果,也让谢医生写清楚了基本情况。
她想慢慢说,不想吓着宁恪。
可是好像,怎样都会让宁恪伤心又担心。
明殊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这种语气说话。
她年轻时爱玩,跟丈夫没感情,对女儿也少了几分关心,没几年女儿长大了,温柔大方,优雅得体,见到她会微笑着跟她说话,如同对待不相熟的长辈,没有半分亲近。
这还是第一次,她从她的话里听出了茫然,听出了不知如何是好。
“阿致,”明殊叫着女儿的小名,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妈妈知道你自小就是克制内敛的性格,什么事都喜欢往心里装。我知道你在意可可,因为在意才会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但是你要知道,可可始终是你的妻子。”
“她没你想象得那么脆弱。”
“也比你想象得更加爱你。”
颜云致沉默片刻,轻声说:“是的。她始终是我的妻子。”
明殊叹了口气:“你们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倔。可可她太有分寸感,不该问的一句都不会问,可是像我跟你爸那样的,相敬如宾的婚姻,怎么可能幸福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宁恪和颜云致是相似的。
她们都不是会主动表达感情的人。
颜云致嗯了声:“我知道。先不说了,我现在回家。”
“话说回来,”明殊叫住她,“上次我就想问你,你去年回国前还跟我说,是打算跟她离婚的。怎么后来又陪着她上综艺,现在又这么舍不得她?”
颜云致抿了下唇角。
两年的相敬如‘冰’后,她在想,或许在漫长的时光里,对于宁恪来说,她也不过是个过客。
她请陆燕时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
住的别墅,开的车,种满草莓的农场都给宁恪。
宁恪的事业摆脱了困境,宁家的生意也重新起步,一切都好。
就只要把自由还给她就好了。
直到那次宁恪喝醉了,趴在她臂弯问,颜云致,你怎么才回来。
她忽然意识到,她或许是在等着她的。
雨越落越大。
从江边开回家,车停在院子里,颜云致下车,回家。
卢姐前两天请假回了老家,家里没人,客厅里的灯也暗着。
窗户不知怎么也没关,一开门进去,冷风倒灌而入。
窗外暴雨暂停,乌云堆积。
客厅里黑黑的,背对着门坐着一道人影。挺直而坐的脊背,纤细单薄的肩颈。
这一幕似静默的素描画。
颜云致忘了开灯,径直走过去:“小宁?”
宁恪没抬头。
颜云致莫名感觉不对,她看见宁恪滴水的发梢,忍不住去摸她的脸:“怎么了?淋雨了吗,先去洗……”
宁恪避开她的手,将两份文件摆到颜云致面前。
一份病历。
一份离婚协议。
“颜云致。”
她抬起头叫她的名字,眼眶是红的,目光却似浸了霜雪:“这是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晚了一点哦。
第69章 别哭
她知道了。
颜云致想去握宁恪的右手, 被她一把避开。
她沉默着,先前被刀划破的左手藏在身后,右手手指搭在沙发上, 因情绪起伏轻轻颤抖着。
“小宁……”
“抱歉,我最近身体有些不太舒服, 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
“颜云致, ”宁恪终于说话了, 声音轻轻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今晚, ”颜云致拿出从谢医生那边带回来的材料,语气不复平时的和缓, “今晚, 我准备今晚告诉你的。”
她在备忘录里一条一条记好的,要怎么一点一点开口告诉她, 让她别太担心。
别吓着她,别让她哭。
“今晚。”
宁恪偏过头,笑了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顿了下,深呼吸后才能继续往下说,“什么时候开始……生病?”
颜云致抿了下唇:“三月初有点不太舒服, 我最初也没多想。那时候你被卷在舆论风波里。我不想让你分心,自己去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到四月才出的。这两天,最后两项检查结果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有两次看你不太舒服, 我问过你, 你说不要紧。”
宁恪说着说着, 眼眶全红了。
她攥紧了手指, 泪珠在眼睛里打转,故作漠然道:“这份离婚协议,是你觉得随时会死,所以不想耽误我,是吗?”
“小宁,”颜云致没想到她会翻到半年前的文件,“这是去年叫人起草的。不是现在,我早就没这个打算了。”
“不是现在?那在温泉那期节目,后半期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站在我房间门口不进来。你是怕我发现你不舒服,还是想疏远我?”
颜云致看着她半落在阴影中的侧脸,忍不住想去抚摸她的脸,语气微涩:“都有。”
不得不承认的是,曾经一度,她以为身体恢复得好了很多。直到身体不适感突然明显,她一度犹豫过。
“别碰我,”宁恪挡开她的手,神色依旧是平静的,眼眸里含着的泪一滴都没落下来,“你还跟我一起去综艺,去雪山,去看海。”
“你去剧组看我,给景落写歌。”
“你那么晚都不睡,在微博上回复我。”
说着说着,宁恪快哽咽到说不出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