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对他友好有余，诚意不足。

他在外地多年，对待工作勤勤恳恳，口碑颇佳，陡变的职场氛围令他逐渐感到不适。

他跟余静交心，说继续在这样的环境中浸染下去，他这一身抱负怕是要被消磨掉。

余静也无可奈何，他是家里唯一有固定收入的人，只能求稳。

这日午休，宁致远主动去找领导，想深入了解一下他调动以及加薪的内幕。

领导跟他打了半天的太极，最后反问："你们家，跟江家没关系？"

他心中惊诧，要说唯一有关系的，不过是老太太旧邻徐家的孙子姓江。

自从他调回来，还没能有机会见那个孩子一面，只是不断听女儿提起，说那孩子长得漂亮，还是个智商很高的天才。

他隐隐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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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宁知微才魂不守舍地走进教室。

金雨菱问她脸怎么这么红，她拿手给脸扇了扇风，说天热。

陶之然看了眼手表上的实时温度，声音无情绪地道出："十七度。"

宁知微："……"

金雨菱又问："跟苏熙哲干嘛去了？他心情还没调整过来？"

宁知微下意识看了眼大佬，冷傲的少年从来都懒得听女孩子之间讲小话，他塞着耳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一本全英文、封面满是科幻元素的课外书。

"没干嘛。"宁知微不敢跟金雨菱分享这个秘密。

她还想保护她跟苏熙哲的友情，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肯定有鬼。"

数学老师让课代表分发这次模拟考的试卷，又大声喊："宁知微，上来板书一下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方法。"

宁知微上台后，飞速写完。

金雨菱低声跟江岫白说："兔子的字迹越来越像你的了。"

江岫白没吱声，继续翻动自己的书页。

金雨菱忽然又道："你应该能看得出来吧，苏熙哲喜欢兔子，兔子呢，大概率也是喜欢苏熙哲的。"

"哦，所以？"

宁知微回座位时，只听见这句"哦，所以"，瞥了眼大佬，他浓密卷翘的眼睫在眼睛下方形成一道投影。

忽然，他眼梢一扬，看向她。

一道审视、不容逃避的目光落定她眼里。

"你喜欢苏熙哲？"

"……"

金雨菱："……"至于这么快就戳穿自己的激将法？

宁知微看了眼金雨菱的神色，低声道："搞什么鬼？"

江岫白长腿一收，正襟危坐，"你的好朋友说你喜欢苏熙哲。"

说完嗤笑一声，合上了书本。

金雨菱耸肩，嘴硬道："本来就是啊。"

宁知微："……"

这时上课铃响起，数学老师拿教棍敲了敲黑板上宁知微的板书："大家打起精神。这道题全对的，咱们班就三个人，另外两个同学的解题思路太陡峭了，不值得借鉴，大家就看看宁知微的吧。"

不用他明说，全班同学也知道，另外两位同学，一个姓陶，另一个姓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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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致远下班后，余静把iPad里的照片拿给他看，又道出那辆电动车的事情。

她这么一说，宁致远反而有了头绪，和盘托出自己的工作调动跟江家有关。

余静立即提高了语调："跟江家有关？"

夫妻俩不淡定了，关了房门，事无巨细地分析了一番。

余静：“难不成是因为宁宁跟小江谈恋爱，所以小江拜托家里人帮你调回来？"

宁致远："那一定是宁宁跟小江抱怨，说我总是在外地，她会想我……"

余静怒了："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的乖女儿宁知微，她早恋了！"

"其实宁宁也已经过十八岁了……"宁致远又看了眼余静的神色，改口道："但是，她还没有高中毕业，这的确算是早恋。"

余静紧蹙眉心："那现在怎么办？"

宁致远再三思忖后说："宁宁这次进步这么大，似乎这个早恋吧，对她学习反而起到了正面的影响……"

"那又怎么样？她这么小的年纪就谈恋爱，懂得怎么保护自己吗？"

宁致远安抚余静道："先别着急，先别着急，宁宁这个年纪最容易叛逆，你看她之前染头发什么的，那不都是为了跟你对着干嘛。"

"那你说你怎么办？"余静深深叹气："而且两个小孩只是到这一步，江家就能帮着你解决工作问题，你让江家的人怎么想我们一家人？再说你心里清楚，我讨厌江家人，他们耽误了柏青的一生。"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着急……"

宁致远卯足了力气，才让余静暂时安稳下来。最后他们达成一致，让宁致远先去探探两个小孩的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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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知微收到宁致远的微信，说放学后来接他，并让江岫白跟他们一道回。

她想起宁致远还没有见过江岫白，便对大佬说："放学后我爸来接我，让你跟我们一起走，他可能，是想见见你。"

……

这话江岫白没法接。

宁知微又说："别紧张啦，我爸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

放学后，宁知微跟江岫白并肩往校门口走，又一起上了宁致远的车。

金雨菱边看戏，遗憾地对周毅说："苏熙哲好惨。"

周毅耸肩："话别说太早。"

金雨菱白了他一眼："那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金雨菱伸出两只手："一千块钱。赌高考后，兔子跟谁在一起。"

"行啊。"周毅跟她击掌。

车里氛围很好，因为宁致远是个非常和蔼又透着幽默的长辈。

他没有直接问询两个小孩的关系，而是迂回打探外加细致观察。

宁知微跟江岫白在一起厮混久了，相处早就不像最初那般不自然。宁致远知道宁知微打小就不会演戏，也不会撒谎，这样的自然状态是演不出来的。

大概率说明，她跟江岫白还没有到恋爱的那一步。

但他也能看出来，女儿喜欢这个男孩。

车程短，他们很快到达古巷。

下车后，宁致远去后备箱拿东西，江岫白礼貌地帮了他一把。

宁致远拿的是鱼竿，从江岫白手里接过来时，亲昵地拍了下他的手臂："我瞧你是个能静下来的性子，有机会跟叔叔去钓鱼。"

江岫白愣住了，笔直地站在原地。

宁致远又问："长这么高，身体素质应该很好吧，喜欢打篮球？"

江岫白点点头。

"那这周末约个球？"

"好。"江岫白笑了。

他真的很少笑。

宁知微默默看着这一幕，鼻头一酸。大佬刚刚怔住，应该是想到他爸爸了吧。

他的人生，从小到大，都缺少一个父辈的角色。好不容易跟父亲团圆，却又即刻失去，这样的痛，恐怕一生都难以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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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静把宁致远叫进房间盘问的时候，宁知微竖起耳朵趴在门上听。

老太太机智了一辈子，一下子就猜到他们一家三口在为什么事情斗智斗勇。

打趣宁知微道："对付你妈，不能硬碰硬，你得讲究策略和方法。"

宁知微刚要开口，里面传来余静的一句——"你女儿就像个花痴，你知道吗？"

"……"宁知微把老太太的教导当成了耳旁风，立刻就硬碰硬起来，她推门而入："我怎么就花痴了？"

余静瞪了她一眼："你不花痴？你就是觉得小江长的好看！"

宁知微："他成绩难道不好吗？要不是他帮我，我这次根本考不进前十。"

"你现在越来越会顶嘴了宁知微！"余静又激她："行啊，既然你觉得你喜欢的人这么有本事，那你下回考个前三名让我看看。"

"考就考！"

余静："……"

宁知微的军令状就这样立下了。

她很少跟余静起这么大的争执，脸热的感觉像站在炎夏的日头之下。

她走出卧室，对老太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