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等风起(26)
“那你真是一个幸福的小孩。”
“那当然。”
周嘉誉自说自话了半天,转头看向丛夏问道:“那你呢?你的家呢?”
时隔半年之久,再回忆起那个江南小镇还是熟悉非凡。
只是,丛夏的思念和眷恋被冲淡了很多。
“我爷爷奶奶去世得都很早,我妈妈是临川人,远嫁到了我爸爸那里。小时候他们感情也还算不错,我是会被所有小朋友的羡慕的那个,每次他们接我从不迟到,还会给我准备各种各样的精致美食,周末我们一家人还会一起去野餐,逛超市,去游乐园。”
丛夏说这些的时候,口气很平静,像是再回味着某些温柔的往事,即使只是往事。
周嘉誉察觉到了丛夏细微的情感起伏,看了她几眼,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后来呢?”的
“后来?”丛夏黯然地想了好一会,忽然抬起头看着周嘉誉,“你知道什么叫做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吗?”
忽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周嘉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俩都是,生活久了,我妈发现江南那边哪哪都不如临川顺眼,当初被我爸的文人情怀所吸引,到最后争吵的时候却变成了一股子没用的穷酸气。”丛夏叙述得格外平常,有时候她也会怪自己,为什么记忆力会那么好,明明是十一二岁的年纪,怎么能把他们说的每一句争吵,每一句的怨恨,甚至是所有面目狰狞的表情都记得一清二楚的。
以至于到如今说来,还是有几分讽刺的意味在。
“我爸也是,当年夸我妈漂亮又贤惠,最后生活开销越来越大的时候又嫌弃起我妈的精打细算,家里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听起来的,很现实的一个故事。
老话怎么说来着?
贫贱夫妻百事哀,瞧着可真是说得一点不错。
孟葭年轻时吃过了生活的苦,找到了年薪尚且不错的郑言鑫,美滋滋地做着全职太太。丛文兴受够了鸡毛蒜皮的纠结,最后竟也经人介绍找了个娘家家底殷实的小学老师,两人情投意合倒是在文学上惺惺相惜。
但即使是这样,即使他们都再婚了,丛夏也依然好爱好爱他们,看着他们都过得还算是幸福,咬咬牙觉得自己这点苦简直是不值一提。
她只是盼望着,盼望着有一天她可以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两个人努力,一起安一个稳定能够遮风避雨的家。
爱了,就要好好坚持,好好地去写完故事的结尾。
周嘉誉完全没有想到丛夏会一下子说这么多,就仿佛是忽然□□着把自己过往的伤口袒露出来,动作过于果断干脆,让他有些意想不到。
到底什么是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这车马喧嚣又叫人时常厌倦至极的人间,真的能有人把爱意熬过日日夜夜,岁岁年年吗?
“丛夏,任何环境,任何过去都不是绑架和限制你自由的枷锁,因为你知道吗?”
周嘉誉略微顿了顿,很清晰地说了一句话,字字清晰,铿锵有力。
“你,我,我们本来就应该是拥有幸福灿烂人生的人,只要你愿意,你一定看得到那个会陪你始终的人。”
快速飞驰而过的火车已经行驶了三个小时,此时时近黄昏,金黄色的阳光跃过明亮的车窗玻璃,跳进了车厢里。
一瞬间,夕阳氤氲着的光圈落在了少轮廓硬挺的脸上,是那样温柔,又是那样的坚定。
隔着玻璃,感受不到风,但光秃秃的树叶在颤抖,看得见风。
我们本来就应该是拥有幸福灿烂人生的人吗?
丛夏略带犹疑的眼光刚刚巧撞上了周嘉誉炙热滚烫的眸子,莫名地受到了鼓舞,答案变得肯定确切。
承诺好像不是对谁说的,又好像只对一个人说的。
会找到伴你始终的人。
夕阳尽了,转而被浓重的暮色取代,晃动的车厢让人有了睡意。
丛夏合上眼,享受着最后一个小时的车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有人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将她扶到肩膀上。
只是睡意正浓,她没有睁开眼,只是放任了自己靠在了旁边人的肩上。
很暖,很舒服。
到了老家那边已经快要七点钟了,天黑,气温又低,老人家出来也不方便,所以周嘉誉就也没告诉奶奶,反正轻车熟路也不需要人接。
老家那边的天气要比临川更冷,积雪也更厚重。
丛夏一下车就冷得直打颤,缩在围巾里。
行李被两个男生搬上了出租车,小城市的路没有多复杂,也没有拥挤的晚高峰,大概行进了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周嘉誉奶奶家。
奶奶家倒是很大,还带了一个小院子,这会赶上冬天也就没有了蔬菜瓜果。
林骁和周嘉誉一间,孙橙瑶和丛夏一间,还有奶奶自己睡一间,等着周坤来沙发上扯出来也还能再睡一个人刚刚好。
坐了一天车,大家都疲惫得很,陆陆续续洗过澡之ʝƨɢℓℓ后,吃上了奶奶亲手煮的美味佳肴。
“快快快,都是这臭小子的朋友,你们就把当家一样,常常奶奶做的锅包肉好不好吃?”
奶奶很热情,一头银发是有岁月的积淀,但不难看出年轻时候的美人风采,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步伐轻快,应该是身子很硬朗,语调也很欢快,积极地招待着他们。
周嘉誉狼吞虎咽了一个鸡翅,含糊不清地夸赞着奶奶的厨艺又有所长进。
丛夏安静地坐在一边,接过了奶奶夹给每一个人的锅包肉,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一点也感受不到外面冰天雪地的寒冷。
饭桌上的热菜热饭,一室馨香。
第24章
◎给你的呀,不然给谁?◎
周嘉誉的老家是一座北方的小城, 那里人流量不大, 但生活却格外热闹。
四个人起了个大早,去赶早市。
冰天雪地,连呼吸打在空气里都会变成白色,琳琅满目的小摊摆满了道路两边, 丛夏实在是没有来过这么冷的地方, 只敢露出两只眼睛。
“要不要吃什么?”周嘉誉瞧着丛夏一副冻傻了的样子回过头问了一嘴。
丛夏扫了一圈,油炸糕, 豆腐脑,香喷喷的牛肉饼......什么什么她都想吃。
“要不, 你随便买吧。”
周嘉誉哦了一声,转身跟着早餐摊老板把能看得到的种类都买了一遍, 端上来的时候满满铺了一桌。
孙橙瑶和林骁想去看看早市的其他东西, 所以没在早餐摊附近, 眼下只有周嘉誉和丛夏两个人, 面对面, 中间是一桌子的早餐。
“你......”丛夏刚想开口,想了想这又是周嘉誉的一贯作风,于是埋着头一口气喝了小半碗豆腐脑,然后苦着脸,“怎么是咸的?”
“豆腐脑不是咸的, 还能是什么味道?”周嘉誉不以为然,直接接过了丛夏没有喝完的那一碗, 拎了个勺子继续喝了起来。
大概是南北方的差异吧, 丛夏喝惯了江南的甜豆花, 是有点吃不惯的, 但豆浆, 牛肉饼还有烧麦是真的味道不错,只是这里的烧麦包着的是肉馅不是糯米。
实在是点的太多了,丛夏吃了半天,桌上还有没吃掉的小笼包,油条。
“老板,打包。”
周嘉誉拎着几袋子早餐又带着丛夏继续在早市里面逛,因为赶上了过年,所以到处都是办年货的摊位还有人群。
菜肉都新鲜得很,大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这即将来到的新的一年有着怎样的愿景。
奶奶把钱给了周嘉誉,所以办年货的重任也落在了他身上,看不出来,平常这么吊儿郎当看起来骄傲到不行的人,竟然也会选年货,挑蔬菜瓜果,甚至还会和老板杀价,那样子竟然还有几分可爱。
丛夏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站在路边捡着成色尚好的橘子,脑子里的思绪忽然就飘忽起来,以后和他过日子的女生应该会很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