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103)
谢清瑰听了,秀气的眉宇之间愈发凝重。
口沈季屿听过之后,却还是那般懒洋洋的态度——仿佛他即使明天就被判刑进监狱了,今天也能信心满满的逍遥自在一般。
“成,我们知道了。”他应了阮局长一声,微微歪头:“所以我们现在是要赶回市里的公安局立案?”
“对,越快越好。”阮局长点头:“窦安那边已经连夜报了警,工作时间八点开始就会下达通缉令,最好赶在那之前到公安局报案+自首,这样能占据主动性。”
“好。”
两人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谢清瑰连放在宿舍的行李都来不及拿,只能连夜跟着沈季屿的车赶回筠城。
这大概是她过得最诡异又颠沛流离的一个新年了。
从徕镇开车回筠城市里的路程大概有八个小时,足够睡一个整觉,车内的空间也很宽阔舒适。
可无论是谢清瑰还是沈季屿,都没有半分的困意。
女人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的是不是掠过的一盏路灯,心里和明镜一样。
谢清瑰之所以清醒,是因为这些接踵而来的事件心焦。
可沈季屿不是,他丝毫不担心自己接下来会不会承担上刑事责任,满心满眼全是兴奋。
看着日思夜想了半年的女人近在咫尺,身上那独特的香气馥郁在车后座,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细胞都在争先恐后地跳动,血液高山流水。
沈季屿修长的喉结微微滚动,在沉默了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没话找话地主动开口:“清清,你不睡一会儿?”
最好是睡一下。
等她睡着了,睡熟了,或许他可以偷亲一下。
沈季屿浮想联翩,也不顾他问完了这句话后半天也没有得到回应。
谢清瑰根本就懒得理他,即便两个人一起坐在车后座,她的眼镜也始终看向窗外。
但她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也知道有些事不是装聋作哑就能搪塞过去的。
自己现在不理他,那他们到了警察局就会更加被动——即便心不甘情不愿,但莫名其妙的,她还是和沈季屿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与其到时候被动,还不如事先交涉一下。
谢清瑰抿了抿唇,终于开口,声音冷冷淡淡:“你打算怎么办?”
女人突然的回应还让沈季屿愣了一下,然后才连忙回答:“你是说那傻逼的事情?”
他口中的傻逼指的是谁,谢清瑰自然明白,因为他根本懒得叫窦安的名字。
她轻轻‘嗯’了一声。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沈季屿笑了笑,诚实的开口:“我也没有免死金牌,把人打伤了,对方不和解那就走法律程序呗。”
谢清瑰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有些诧异地侧头看过去。
男人漆黑的眼睛里蕴着一丝笑意,见她看过来,立刻就见缝插针地问:“怎么?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了?”
谢清瑰一愣,片刻后冷冷地嗤笑。
“你如果是良民,”她不客气地说:“世界上就没有坏人了。”
时隔半年,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浑身是刺,没有松动。
沈季屿忍不住的有些失望,可失望同时又有点开心。
毕竟这是他熟悉的谢清瑰,只要能见到鲜活的谢清瑰,怎么样都是好的。
“嗯,你说的对。”沈季屿大方地笑了笑,坦诚道:“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但我真的也没有免死金牌啊。”
“你…”谢清瑰忍着骂人的冲动,咬牙问:“你打人之前,就没有想过后果么?”
“怎么?”沈季屿眼睛一亮:“你是担心我么?担心我被判刑?”
如果是这样,那他进去蹲个几年也算牢得其所了。
“我担心你个鬼。”只是谢清瑰冷冷的回答却让他失望:“你会不会判刑和我无关,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和你扯上关系而已。”
假如沈季屿这次不是帮她打人才惹上的麻烦,那他就算此刻已经进去了,对谢清瑰而言都毫无关系。
但一旦和自己有关联,怎么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沈季屿早已经料到她的回答,可此刻真实地听到,还是有些失望。
“放心,虽然改变不了法律的规章制度,但总有些门路可走。”他苦笑着弯了下唇角,也不再逗她,认真回答:“例如,这种案子是可以和解的。”
“和解?”谢清瑰皱了皱眉:“窦安两条腿都断了,怎么可能和你和解?”
“他会的。”沈季屿笑笑,回答的很简略:“只要有利可图。”
这世界上的大多爱恨嗔痴,始终都抵不过‘利益’这两个字的诱惑。
只要有利可图,英雄骨头都能软下来,又何况窦安一个本来就是坏胚子的人。
第57章 疾
窦安, 男,汉族,三十岁。
普通家庭, 独生子, 筠城某区做消防文职的工作。
短短一份资料介绍,沈季屿已经能轻而易举地寻找到窦安的软肋。
普通家庭的独生子,那基本就是全家的命根子。
更别说窦安的工作单位不错,是正经的公务员, 还是消防单位的文职。
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 那就是金饭碗, 香饽饽,家族形象的代表人……
这样一个‘全家的希望’, 窦安父母会希望自家儿子□□未遂的事情暴露, 丑闻视频飘满单位,从而被开除被所有人鄙视唾弃的后果么?
如果是那样, 估计家里老人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这些就是沈季屿手拿把掐的把柄。
早晨七点, 乔程把车开到了市公安局门口。
还没正式上班, 但这里已经很‘热闹’。
隔着车窗望进去, 都能看到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围着吵来吵去。
这样的环境沈季屿是连下车都有些不屑的, 他指使乔程去买两份早餐。
不消片刻,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都送了进来。
沈季屿把其中一份推到谢清瑰面前:“吃点吧。”
后者没应声,只是沉默地摇头。
谢清瑰本身就有些晕车, 受过惊吓又折腾了整整一宿,现在巴掌大的脸苍白得像纸, 整个人都有种娇怯怯的无力。
她唯有一双眼睛是脸上的浓墨重彩, 黑漆漆的, 始终盯着窗外。
“七点多了。”谢清瑰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还不去公安局?”
‘我们’这个关键字让沈季屿猛的有些恍惚。
他有多久没听到谢清瑰说过‘我们’这个词了?
这个词汇,说明他们是站在同一边展现的,是利益共同体。
而共同这个字眼,就让人很窝心。
沈季屿眨了眨眼,回过神后就笑了笑:“不急。”
“先吃点早餐吧。”
谢清瑰真的一点也不饿,但她有低血糖,为了自己一会儿在警察局里有点精神不晕过去,还是强撑着喝了几口豆浆吃了一个包子。
沈季屿和谢清瑰赶在警局正式上班之前报了案。
但没想到做完笔录没多久,就惊动了市局里的范局长,不消片刻,他就亲自过来了。
简短地了解了一下情况,有着三十年老刑警经验的范局长心里就基本有数了。
“不是什么大事。”他看着沈季屿,含糊道:“遇到这种纠纷,警局大多数也会出面调解,大家的第一目标当然都是希望和解。”
谢清瑰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但也多少能看出来眼前的情况。
这个范局长是站在沈季屿这边的人,怪不得他之前那么有信心。
明白了这点过后,谢清瑰顿时觉得她之前的担心特别像笑话,不由得有点嘲笑自己的天真。
沈季屿说自己没有免死金牌就真的没有了?
在某种程度上,有足够的钱就是有免死金牌。
他大可以用钱砸晕窦安,让他同意和解这回事——她担心个什么鬼呢。
只是这么一来,便又是算欠了沈季屿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