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19)
沈季屿依然是懒散地靠着墙,大概是仗着楼梯间没人,他手里夹着根烟。
他听到动静抬起眸子,看到她后扯唇笑了笑:“回来了?”
唔,他都‘罚站’一小时了。
“这不让抽烟。”谢清瑰脚下也就顿了一秒钟,随后走到自家门前开了门,侧过身子淡淡地说:“进来吧。”
沈季屿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他微微怔了下,随后就二话不问地跟了进去,唇角带着丝隐约的笑意。
“这些,拿走。”谢清瑰指了指茶几上的袋子:“我吃过晚餐了。”
“啧,用完就丢啊?”沈季屿笑了笑:“谢老师,这样可不太好。”
“……”
她承认自己刚刚是借用了这几个袋子来搪塞了梁敏菁,但是,这不都是他送过来的么?
谢清瑰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别生气,我开个玩笑。”沈季屿耸了耸肩:“没想到伯母今天会过来给你做晚饭,我的确是多此一举了。”
“能借用一下餐桌么?我还没吃晚餐。”
谢清瑰侧头看了看他,和男人黑漆漆的眼睛对视几秒,有些无奈和妥协地叹了口气:“你用吧。”
沈季屿笑了:“谢谢。”
随后,他就毫不客气地把袋子里的餐盒拿出来,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他用来特意讨好女孩子的餐食当然不会差,都是五星级酒店的菜色,就算凉掉了味道也不差劲。
谢清瑰尽量想要无视他的存在,便故作无事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但怎么都是没有心思的。
打开电视后也懒得调台,屏幕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音响里传出来的笑声夸张怪诞。
沈季屿突然开口:“清清。”
谢清瑰精神一直是高度集中的紧绷,听到他开口就应了一声,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称呼又变成了过分亲昵。
沈季屿不着痕迹地抬了抬唇角,问:“明天还有人来么?”
“……?”
“我指的是,”他顿了顿:“给你做饭。”
谢清瑰蹙了蹙秀眉,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这人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就算了,还想知道她身边其他人的?
但这次,谢清瑰多多少少有些误会沈季屿了。
他问这个问题,实际上就是想继续送饭。
见女人不说话,沈季屿就借坡下驴地说:“那我继续给你送饭了。”
“不用。”谢清瑰立刻说:“我吃食堂。”
沈季屿长眉皱起:“食堂能有什么营养?”
“怎么没有。”谢清瑰有些不悦于他的态度,淡淡道:“我吃了十几年食堂了。”
身体一直都挺好,也不需要他这个时候迟来的关照。
啧,可真能噎人。
这样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沈季屿简直被她噎的一愣,便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行。”他点了点头,看似随和:“看来食堂的味道确实不错。”
谢清瑰本以为这样的对话过后,沈季屿就会断绝了给她送晚餐这件事。
但第二天给学生上过课回家,照例是在门口看见了坐在安全通道台阶上的男人。
他修长的腿支着,瞧见她就弯起眼睛一笑:“谢老师,吃饭了么?”
“……”
谢清瑰上了一天班,其实挺累的。
现在看见他更是觉得心脏都没缝隙了一样的憋闷无语,但偏偏,她连撵人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沈季屿根本是那种无法用口舌撵走的人。
无言地瞪了他半晌,谢清瑰低声说:“吃过了。”
然后拿着钥匙去开门。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沈季屿也没用她邀请,很自然而然地就跟进去了。
然后照例是找她借了餐桌,自己吃带来的外卖。
瞧见男人吃得开心,谢清瑰更是心中窝火,气不打一处来。
“沈季屿,你没有家么?”她不客气地问:“为什么总来我家里吃东西?”
“家当然是有的,还不少。”沈季屿抬起唇角笑了笑:“就是没个女主人,怎么也是白搭。”
这话暧昧到让人没办法接。
谢清瑰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了,胀成气球一样的心脏被戳破,很快漏了气。
“你吃吧。”她冷冷地道:“别说话。”
“谢老师,我明天还会带晚餐来,后天也会。”沈季屿却偏要说:“你就别吃食堂了。”
“沈季屿。”谢清瑰皱起眉毛:“你是真的觉得我不会把你关在外面吗?”
她有着最基本的教养,但这教养不代表底线会一再降低的。
“我知道你会把我关在门外。”沈季屿笑了笑,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几丝无辜:“那我就只能在走廊里吃啦。”
“……”
“谢老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当外卖小哥而已。”
外卖小哥。
敢情他听到了自己昨天搪塞梁敏菁的话?
谢清瑰愣了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哼’了一声。
要说沈季屿打定了主意要追一个姑娘,身上是有些那么持之以恒的劲头的。
就算谢清瑰压根不搭理他,这送外卖的行动他也说什么都要继续着——甭管天冷还是热,刮风还是下雨,每天七点多钟准时准点地拎着外卖上门。
五星级酒店的各种餐食拎腻了,就换成米其林三星的袋子。
也不知道那只许堂食的餐厅他是怎么带出来的,但谢清瑰依旧是没问。
她知道沈季屿有的是本事。
而谢清瑰能做到的,也唯有在他死皮赖脸缠上来的时候一语不发了。
只不过面上虽能一直是冷冷的,但不知不觉中,怎么也是多少适应了沈季屿这癞皮狗一样的行为。
例如周末的晚上,谢清瑰不打算直接回家,脑子里却闪过了‘要不要告诉沈季屿一声’这样的想法。
回过神来,就立刻有些唾弃自己。
自己回不回去什么时候回去为什么要向沈季屿报备了?是他撵也撵不走的黏上来的,她可没有任何需要对他负责的立场。
谢清瑰抿了抿唇,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从学生家里出来后叫了个车,直奔市中心的七星广场。
或许人上了年纪后就是这样,眼见着快要三十,就连相亲这种事都是接踵而至的。
上周失败过后,这周匆匆忙忙又有了。
谢清瑰心里真的是不着急,但她不忍心看着梁敏菁为了她的事情着急上火。
索性还是答应了继续相亲的事情。
反正只是见一见陌生人,也没什么坏处。
今天的相亲对象据姜姨所说,是她手里所有小伙子照片中的‘镇宅之宝’。
据说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要学历还有学历。
斯坦福桥毕业的留学生,年近三十还未婚配,从哪里看都是妥妥的‘金龟婿’。
谢清瑰没有问‘这样的男人为什么还要相亲’这种扫兴的话题,对姜姨吹嘘的话也只是听一半信一半。
但真的见到了名叫‘萧景’的男人,她才意识到……姜姨这次说的是真话。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需要相亲的对象。
他大概十分注重外貌,三伏天里穿着一丝不苟的燕尾服西装,活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晚宴。
甚至头发都做了造型,鬓角都没有一点点的乱,五官俊朗分明,修长的手指食指戴着一颗红宝石戒指,身上喷着果甜的香水味,无端添了几分阴柔的气息。
如果不是已经打过招呼,谢清瑰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人是什么她不认识的明星,刚刚拍完戏过来的。
但几句交流过后,她知道萧景就是某五百强企业里的金融高管。
打扮得虽然精致阴柔到不像个快三十岁的男人,但说起话来却是干脆利落。
一餐饭快要结束的时候,萧景站起,亲自为她倒了一杯醒好的红酒。
身上淡淡的香味掠过,让谢清瑰秀眉不自觉地皱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