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72)
“清清,我们之间不能老是冷战,有问题是需要开口解决的……之前两次吵架都是我的错。”
沈季屿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太自大了,用我的生活去衡量你,妄想着你有急事就要和我开口,忽略了你究竟是不是可以自己想办法去解决的可能性。”
他这番道歉和之前口是心非的言论不同,谢清瑰听了,不自觉地抬了抬眼睛。
“我以为你只是不想欠我才会无缘无故地卖了房子,没考虑过是有缘有故,你姥爷做手术需要钱是吗?”沈季屿唇角的弧度有些苦涩,垂眸看着她:“对不起。”
“你这么难的时候,我还和你吵架。”
虽然谢清瑰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但就自己那个时候的态度……以她倔强的脾气,他怎么可能说?
一想到这段时间,谢清瑰顶着家人生病各方面都缺钱的巨大压力,忍痛卖房子还得和自己冷战,沈季屿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帮不上她就算了,还净添乱。
没想到沈季屿会这么深刻的检讨道歉,谢清瑰微微一怔,回过神的时候就感觉眼底有些涩。
其实这段时间她真挺难的,只是比起卖房子和身心疲乏,更让她难受的还是和他吵架这件事。
她的所有问题归根到底都是缺钱,而沈季屿有的是钱。
自己男朋友动动小手指就能解决一切事情,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帮忙呢?瞎矫情什么?
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甚至包括沈季屿本人。而不这么想的人,想要凭借自己努力解决事情的人,反倒被认为成了‘不通情理假清高’。
一想到这个层面,谢清瑰就特别难过。
而沈季屿不理解她难过的点,这也成了她不想和他和解的原因。
但现在,高高在上的男人低下了他的头颅,说他错了。
“我不是抗拒你的一切帮忙,只是我没有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明明自己有办法解决却要花你的钱,那成什么人了?”
谢清瑰声音发涩地开口,也解释了一句:“我没有把你当作路人一样对待的。”
她只是,在自己还能撑着的时候不想求人而已。
沈季屿全然不理解的时候用这句蠢话伤她,也真的是让人难过的。
谢清瑰难得的解释,让沈季屿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他忍不住把人搂住,低声道:“以后我们吵架,都是我的错行不行?”
以后?谢清瑰弯了弯唇:“你这句话时效能有多久?”
沈季屿:“在一起多久就有多久。”
两个人在盥洗室旁若无人地拥抱,直到又有病人进来打水打破这难得温情脉脉的氛围。
谢清瑰有些羞赧,伸手想把人推开,奈何沈季屿抱得紧,两个人推推搡搡之间,差点碰到了放在脚边的水壶。
“让开。”谢清瑰有些恼了,明亮的眼睛瞪着他。
“好啊。”沈季屿听话地放开了些,但修长的手臂还是虚虚地揽着她,眉梢轻挑:“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吧。”
“不要。”谢清瑰毫不犹豫地拒绝,哼了声别过头:“看你表现。”
沈季屿也不指望说两句好话,刚刚有了个和解的苗头就真能被拉出来,他随意一笑,弯身拿起水壶。
帮着她把这暖壶拎到梁震的病房门口,他自然识趣地没有进去,只是笑笑:“我在走廊等你。”
谢清瑰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我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能出来。”
“没事。”沈季屿笑笑:“我等着。”
“犯了错需要好好表现的人,等会儿算什么。”
谢清瑰被他逗得有点想笑,但面上不显,撂下一句‘你想等就等吧’,便转身进了病房。
沈季屿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直到午饭时间过了,医生来过几趟病房检查完,等梁震睡下后有其他人来接班,谢清瑰才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期间沈季屿一直在外面等,他不知有多少工作要忙,但在医院等待的过程中始终没有拿手机,任由它响,自始至终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虽然谢清瑰看不到他这般检讨的态度,但‘诚意’这码事也不是故意演出来给她看就好的。
见到谢清瑰走出病房,沈季屿就立刻站了起来,微笑着问:“忙完了。”
“嗯。”她点了点头,手里还拎着一个三层的保温饭盒。
沈季屿眼巴巴地凑过去,想帮她拎。
谢清瑰瞄了他一眼,没有拒绝,而是把饭盒递给她了。
她这无声的纵容让沈季屿轻轻舒了一口气,就想更进一步:“清清,我送你回去吧。”
谢清瑰言简意赅:“我开车来的。”
“没关系,我开你的车送你回去。”沈季屿笑笑:“回头再来取我的车就行了。”
他不嫌麻烦,只要有机会和她多相处一会儿就好了。
“行。”谢清瑰点了点头:“那你就送吧。”
正好,她也有话想和他说。
梁震住的医院在三环外,离清水巷距离并不算太远,开车不堵的情况下四十分钟也就到了。
车载音响循环播放着一首空灵的钢琴曲,听着让人昏昏欲睡,谢清瑰早上起得早,靠在副驾驶上眯着眯着就睡着了。
沈季屿虽然很想和她说几句话,但也不会那么没眼力见的在这个时候去叫醒她。
直等到车子开回清水巷的停车场内,都停了好一会儿了,谢清瑰才自然而然地幽幽转醒。
她睡了半个小时,眼皮子有种沉坠的困倦感。
醒来之后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又拿了眼药水出来想滴。
“我来。”沈季屿从她手中把眼药水抢了过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很温柔:“你坐着,仰头。”
谢清瑰的确是不太会自己滴眼药水,每次弄都会滴到脸上,于是也没反抗,任由沈季屿帮自己滴了。
他修长的指尖有些微凉,按着她脸颊的时候触感酥麻,让女人不自觉地咬了咬唇。
粉嫩的唇瓣上留下一点咬痕,看起来分外动人。
沈季屿趁机虚虚地按住谢清瑰的眼睛,在那柔润的唇上亲了一口。
有大半个月没亲到她了,想得紧。
谢清瑰猝不及防,脊梁骨都麻了一下。
“你…”她刚想说话,嘴唇就被堵了个结实,沈季屿长驱直入,犹如狂风摧残花蕊一样地偷了个香。
只是估摸着怕她生气,不敢太过,几秒后就直起了身子。
“清清。”沈季屿隔着中间的控制台就把人抱住了,抢先撒娇:“想你了。”
谢清瑰也没兴致和他发火了。
吵架又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他既然认错了,她又何必耿耿于怀?
更何况,之前的争执她也并非一点错处没有的。
想到这个层面,谢清瑰眼睛就更柔和了一些,她拍了拍沈季屿的肩膀示意他起来,轻声道:“你压到我腰了。”
有些麻。
沈季屿只好直起身子,修长的大手却伸了过去,帮她揉着纤细的腰。
“不用了。”谢清瑰拨开他的手,却没急着下车,而是问了句:“你这几天去哪儿出差了?”
沈季屿见她关心自己的动态,眼睛一亮:“北方,子公司那边有点问题需要去解决。”
谢清瑰:“麻烦么?”
“唔,说不麻烦是假的。”他笑了笑:“毕竟都要我这个老总亲自出马了,不过不是什么大事,都解决完了。”
怪不得,几天不见感觉又瘦了一圈。
谢清瑰盯着他越发深邃的眼窝看了几秒,轻声道:“好好吃饭。”
沈季屿微怔,感觉经年晦涩的心坎里映射进来一束太阳光。
虽然这只是一句比较平淡隐晦的关心,但依旧照的浑身暖洋洋的。
沈季屿修长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有些哑:“你也是。”
谢清瑰能看出来他瘦了,那他自然也能看出来女人比之前也更加清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