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绿(12)
“因为你祝我新婚快乐,我知道了你还把我当最亲的舅舅。”
*
次日清晨,天气转晴,空气舒爽,凛冽的风夹杂丝丝柔绵水雾。
心旷神怡。
一大早,酒店就门庭若市,被困在这里两天的背包客都迫不及待再次上路。
沈觉接到公司的电话。
催促他回去参加一个重要项目。
他斟酌片刻,应下了。
刚放下手机,他揉了揉高挺的山根,门铃响了。
心中扬起波澜,几乎是带着难言的惊喜,脚步都不自觉轻快。
途径玄关时,他扭头对镜子里看了一眼,确认胡子已经刮干净,衣领是平整的。
明明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他却像干涸许久的一潭枯水,忽然唤起了生机。
急不可耐,比急躁的年纪更像一个毛头小子。
打开门,他嘴角噙着笑意却凝住了。
“有事?”他颔首示意,唇微不可察地沉下去。
詹醒面色淡淡,回了个礼,不紧不慢开口:“刚在楼下碰到秦建,他们催你出发。”
沈觉蹙眉,对他说话的感觉不是很好。
两个大男人相对而站,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就在沈觉的耐心快要耗尽时,詹醒忽然说:“接下来我们就不一起走了,旅途顺利。”
他说话时,眼睛是盯着沈觉。
“詹先生是特意来和我道别的?”
压下心里一丝不好的预感,沈觉忽然笑了笑,痞痞的。
詹醒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沈觉,觉得眉心一痛。
他的眸光暗沉,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宋阮走了。”
指尖一僵,藏在旁人看不见的位置。
沈觉的五指几乎是挤到一起,泛起不正常的白。
但他面上依旧随意,挑了挑眉。
“怎么,詹先生的驴友不告而别,就来找我要人,这什么道理……”
“沈觉,你别装了。”
“你和宋阮以前就认识。”
气压瞬间变得很低,无声的屏障随着詹醒的两句话轰然坍塌。
沈觉微微仰起下颌,充满雄性的脖子上血管凸显。
他的舌沿着口腔里转了圈,所过之处尽是灼人的温度。
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的香气,成了酿成滔天大火的燃料。
“妒嫉吗?我和她不仅以前就认识,现在还在纠缠不清。”
詹醒愣了愣,没预料到沈觉会是这种态度。
“你很自豪,想说她是为了躲避你才离开的?”
“这就不是詹先生要关心的事了。”说完,他就要关门。
詹醒抬手抵住了将要合上的门,声音压得很低。
“她真的没和你说她要去哪里?”
这副姿态,倒有些灰败的低声下气。
沈觉蹙眉,怒火在体内横冲直撞,几乎就要爆发。
他头一回发现自己心眼这么小,根本受不了另一个人男人为了她竟然可以这么失魂落魄。
“滚,你没资格质问老子。”
詹醒抬眼,看着他忽然自嘲一笑。
“她一走,谁也别想找到她了。”
沈觉是被这句话彻底中伤的。
詹醒走后,他沉默坐在沙发许久,久到中午的太阳在浩瀚蓝天灼灼燃烧。
地上碎成两半的手机还在发烫,在被承受这番疾风暴雨前,沈觉无数次用它拨打同一个号码,得到的都是机械冰冷女声的回应。
号码是昨天晚上球赛结束,趁她去洗澡的时候他打过去趁机存下来的。
詹醒也试图拨打过,得到的是一视同仁的绝情。
不过想想也正常,她独身远行,怎么可能留一个真实的号码给才认识几天的男人。
可他呢?
他连詹醒他们都不如。
因为如果不是他偷偷存下她的号码,她根本不会给他留下任何可以找到她的痕迹。
可是为什么?
沈觉想不明白,觉得脑袋要胀痛炸。
明明前一天晚上,他们也有过足够温情的时候。
话也几乎说开了,但她还是这么决绝无情,一如十年前。
胸膛被窜动的气流顶破,他平生第一次产生了杀人的念头,不同于年少时期挥拳对待周意帆的猥琐色狼。
宋阮让他,永远恨意灭顶,永远悔恨交加。
一想到又和她断绝了瓜葛。
不过茫茫众生里拼尽全力也抓不住的尘缘。
他伤痕累累的心又轰坠下来,只剩疮痍。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走回忆
第12章 迟到
宋阮又迟到了。
程云眼风一扫,首先看见一个纤薄身影慢悠悠走过去。
“对,就站在那里,你太白了,看起来不健康,得多晒晒太阳才行,不然怎么应对繁重的初三课业。”
宋阮是整个初三年级里最白的女生。
大概是因为城市的娇养。
而留在县城里上学的多数是农民的子女,她们的皮肤多少有些粗糙。
这年头,谁家稍微有点条件,都会拼了命把自己家孩子往市里的学校送。
去了就不回来了。
从小学到初中,再从初中念到高中。
倒也有像宋阮这样的“奇葩”,从市里重点中学转回了县里。
这个班的人已经同学两年,她一个插班生,来了不到半个月,性子又沉,难免和这个班格格不入。
班主任刘姐的话一出口,全班的人都肆无忌惮笑出声。
程云眯了眯眼,打量宋阮。
很多女生为了彰显时髦和个性,会把校裤改窄,即使是夏天,也可以展示少女细瘦的线条。
可宋阮的裤腿没做任何改动,宽宽大大,可以塞进三条大腿。
“看什么看!都给我拿出昨天发的卷子,下课收!”
很快,班里一片哀嚎。
数学老师没备课,一般都会这样做。
刘姐有些心虚地推推眼镜。
看见站在那里的宋阮,又是一肚子气。
“女孩子家家,也学男生玩迟到早退那套!”
宋阮没什么表情,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她一副好像听从又好像顽固的态度最让刘姐头疼。
静了一会儿。
教室里纸张摩擦的声音交织在头顶旋转的风扇里。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近了,反而像无所顾忌似的万马奔腾。
刘姐皱眉抬头。
几个人影从自己班张扬走过,对她的警告视而不见。
不过三十秒,那几个走进班里的男生又悉数退出来。
默契似的死寂片刻,一声咆哮震得几个埋头写卷子的好学生从座位上跳起来。
“都给我出去站着!我看你们真是胆大包天、目中无人、找死!”
刘姐在心里忿忿,心情复杂。
她平时虽然厉害,但从来不扯着嗓子骂人。
因为五官会变形。
思绪流转间,一抬头又看见自己班的小兔崽子一个个心浮气躁地伸出脑袋去看,她心里火气更大。
“想看就出去看啊,我帮你们把脖子再抻长一点怎样?”
她也试着学崔地海骂人的狠劲,加上自己一贯阴阳怪调的优势,果然把那几个红着脸的女生给吓得低了头。
“沈觉又没穿校服哎。”
本来就出挑俊朗的人,穿不穿校服其实对他的光辉形象都没多大影响。
关键是在清一色又土又难看的校服堆里,穿名牌运动篮球背心,踩大几千的白色球鞋,更显出他不羁英俊、意气风发。
下午两三点,太阳最毒辣,崔地海又扯着嗓子训斥几句,更是毒火攻心,额头冒出黄豆大的汗珠,口干舌燥。
“老师,天气热,您老回教室吹风扇吧,别气坏了身体。”
微微上挑的语气听起来凉凉的,声线醇厚,又因为恣意随性不显得严肃。
宋阮扭头,看到崔地海表情一怔,眼神狠厉,喘了几口气,提步快速走进班里。
他一走,原本站得还算正经的身体就往后一摆,肩胛贴着白色的瓷砖。
细长的腿往前一搭,微微屈起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