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请配合@一颗花生。的《先生和那个人》联想并食用

【第九天】

解雨臣凌晨的时候醒了两次，五点才算睡下，黑瞎子走到窗边，把窗子开了一个缝，湿冷的空气立刻扑了他一脸，他像吸烟一样大口呼吸了几口，感觉神智清明了一些。

这是精神的战争。黑瞎子想，让人忘记正常的生活应有的样子。

又过了几个小时，医生来查房，又提起让他们回北京的事情。

黑瞎子捏着自己兜里的打火机：“他现在没有什么力气，疼痛又总是发作，等他好一些我们就回去。”

医生也跟着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告诉他：“这就是他最好的状态了，勉强可以维持身体正常运转……他的状态不会好起来了，回北京最好的方法就是平稳延长，但也只是延长这种质量的生命。”

这话说得很直白，黑瞎子能够明白是什么意思：“知道了。”

两个小护士还在和解雨臣左一句右一句的聊天，这么好看的人要受这种折磨，她们都很唏嘘。黑瞎子转头看了一眼，想，她们不知道，他一生都在受这种折磨。

医生和护士都走了，黑瞎子坐在解雨臣的床边，语气有点内疚：“医生建议我们立刻动身回北京，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他知道，后半句话才是解雨臣要听的决定。

解雨臣抿了抿嘴唇：“我们出来多久了……第十二天了？”

黑瞎子纠正他：“第十三天。”

“是吗。”解雨臣皱起眉头，他现在连思考好像都要花些力气，“我一天天数着的，怎么数错了？”

黑瞎子按下他乱动的手指：“前天你进医院，从急救到醒来，睡了整整一天。”

解雨臣迷茫地眨眨眼睛：“那么久，我还以为就几个小时……让你白等了一天。”

“怎么算白等。”黑瞎子笑道，“等待也是有意义的，不经历这个过程，有些事永远想不明白。”

“可是总归不是一种好的体验。”解雨臣垂下眼睫，“我知道的，所以不愿意让你再经历一遍……”

黑瞎子看着解雨臣的脸，笑了笑，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自己受过的苦，就不愿意让身边的人再经历一遍，可惜他们两个总是不能如愿。不是解雨臣收到遗书后一个人在家里等黑瞎子，就是黑瞎子一个人坐在手术室门口等解雨臣。

“我们下午就动身，北京那边最好晚上能入院。”黑瞎子把话题转入正轨。

“嗯。”解雨臣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和他讨价还价这件事，“你把我的手机拿过来，我和医生说一声，让他们先把手续办好，我的那个病房是现成的，拎包可住。”

说完，朝黑瞎子笑了一下。

但是黑瞎子笑不出来，开始旅行时说要让解雨臣学会任性的人是他，现在逼他懂事的人还是他。

“你可能捡了一盏没有什么用的煤油灯。”黑瞎子似笑非笑道。

解雨臣歪了下头，似乎是没有听懂的样子。

黑瞎子解释道：“但是煤油灯自己把自己当阿拉丁神灯，对你说你随便许愿吧，我是神仙，你许了愿以后煤油灯只能一直道歉，对不起，这个不行，对不起，那个也不行。”

解雨臣低下头笑：“可是我的生活不是童话故事，是恐怖故事，捡到煤油灯，就有了唯一的光，我觉得很好。”

“再说了。”解雨臣看着黑瞎子，“你也不是为了实现别人的愿望才活着的。”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有点自嘲地笑道：“是。”

以解雨臣现在的身体状况，坐高铁最为稳妥，护士给他卸下了点滴，但是针头没有拔出来，只是把输液口封死，知道到了北京肯定要接着输液，解雨臣的手上已经没有几块可以重新下针的地方了。

护士把解雨臣扎着针的手交到黑瞎子的手里：“要小心一点啊，别磕着碰着的。”

解雨臣转过头去偷笑。

护士走了，黑瞎子还保持着托着他的手的姿势：“哎，严肃一点。”

解雨臣看着他：“总觉得这时候应该来一句，直至死亡把我们分开的台词。”

“这誓言听起来太不真诚了。”黑瞎子摇了摇头。

“不能因为期限短就否定誓言的真诚啊。”解雨臣有些疲惫地笑了一下。

解雨臣胃部的状况很糟糕，上呼吸道和食管又有旧疾，根本吃不下多少东西，主要靠营养液维持身体的基本需求。小护士过来叮嘱解雨臣，能吃下东西还是尽量吃一点，开始几天吃流食，后面可以慢慢把其他食物加进来。

“这样恢复的会快一点吗。”解雨臣问。

“当然啦，正常人哪有全靠营养液吊着的。”小护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