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监工结束，吃完饭不太想直接回家，于是沿着西湖边乱逛。

春天好多树都在开花，我有点花粉过敏，连打好几个喷嚏。正当我停下来擦眼泪时，忽然发现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族长！族长你怎么也在这里！

族长身边还有个年轻男人，目测和族长年纪相仿，长相斯文秀气，并不是乍看特别惊艳的类型，但整体给人感觉非常舒服。而且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看得人心里直泛暖意。

这个年轻人和族长风格迥异，可他们走在一起却又显得格外和谐。我躲在暗处，不禁多看了两眼。

渐渐地，我敏锐地察觉出，这俩人之间不太对劲。

那年轻人说话时，族长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可当他望向族长时，族长却错开了目光，不是望地就是望天；

过了没多久，他俩的行为又调了过来，变成年轻男人一直盯着族长，一旦族长看他，他就撇开脸去欣赏花树。

你俩咋回事？？对视而已，有这么难吗？？？

搞得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更令我震惊的点在于：族长注视他时，所流露出的温柔，简直不像族长本人能做出的表情。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一定会坚信族长被夺舍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几乎完全能确定，族长之所以雇佣我，正是因为我发表了同性恋自由宣言。

对此我倒没什么想法，毕竟我是见多识广的大学生，还是小主持人，只是稍微有点惊讶，看了这么久，早已恢复了平静。

选择喜欢谁本就是族长的自由，我无权置喙，更不会对外宣扬——我可是从族长手里拿薪水的人，不能背信弃义。

他们走远了，我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见证了族长的爱情，我心有感慨，难得文艺一次：原来，遇到喜欢的人，哪怕你是一座岿然不动的千年冰山，绕到背面，也会看到积雪融化，流淌下来，敲出一首叮叮咚咚的歌。

刚得意没多久，下一秒，我再次被花粉呛出一连串喷嚏。

03

「守则第三条：保持机灵。」

书店开业后，那个年轻男人来了。我这才知道，他叫吴邪。

吴邪常坐在固定位置上看书。他坐了两个小时，族长在他身后，也看了他两个小时。

他们之间，好像总有种能把旁人变成空气的微妙气场。

除了书籍学习用品这些，我们店里也卖鲜榨果汁，吴邪第一次来时，族长在我耳边悄声道“可乐”。

哦，原来小冰柜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可乐都是为了这天。

前阵子我还和张海客因为小冰柜打过赌，我说是用来售卖的，他非说是族长自己喝，看来我们都赌错了，显然，还存在第三种选项。

吴邪每次来我都会倒可乐给他，有时他也会朝我要白开水，反正他要什么就给什么，这是机智小张所具备的策应逻辑。

族长应该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不会把那么多书的覆膜都撕了。

上货的时候，族长除了畅销书，还拿了不少非常冷僻的书籍，那几本书每种只进了一本，毕竟我们书店的目标用户群体，是不会对《中国传世玉器全集》《中国古代陵寝制度历史研究》或者《建筑四书》感兴趣的。

出于好奇，吴邪走后我随手翻了一页，当晚睡眠质量特别好。

这天吴邪又来了，族长照例撕了几本书的覆膜——这次他出息了，是当着吴邪面撕的。

吴邪特别不好意思，我看出他想要拒绝，连忙端着可乐一个箭步窜过去，连连附和族长。趁族长不在，还和他咬耳朵，让他别给我们族长省钱，族里的钱都是他的。

看我这话说得多有水平：前半句点出他在族长心中的地位，后半句点出族长家大业大，主打一个滴水不漏。

吴邪被我逗笑了。他一笑眼睛亮亮的，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他笑，顿时理解了族长。真是色令智昏。

吴邪像是终于想起来族长还有个大家族，问我：“你们族长不恋爱不结婚，族里不催他？”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进入正题了。我灵活应变：“族长的私事，我们无权过问。”

这句话，是为了让吴邪知道族长权力很大，成为族长夫人后，他也不会感到拘束：

紧接着，我又道：“再说族长心里有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句话，是为帮族长打好策应，递话给吴邪，使他产生联想。

吴邪果然上套了，他脸色瞬间变了，追问我那人是谁。

我觑着他的神色，嗅出不对劲来：他怎么完全不往自己身上想的？不是吧族长，都这么久了居然还没铺垫好？

在我的想象中，吴邪听完应该瞬间明白过来，开始高兴才对，怎么反倒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