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同人)[盗墓bg]鬼蛊+番外(19)
酒见底时,天黑透了,雾蒙蒙罩在院子上面。阿婉放下酒,看向一旁的桃树,轻声说:
“等桃花开了,你就走吧。”
“陈皮。你不是这里的人啊。”
陈皮阿四没有说话,抬头,看那棵已结花苞的桃树。
三月初,桃花开。
临行那天,阿婉为陈皮阿四备了干粮,指了路,送他到门口。递过干粮时,她突然示意陈皮阿四低头。他照做了,她把手轻轻覆在了他的额头上,吻了吻手背。
“在我出生的地方,这是最高的祝福。”她说。
她的手仍抚摸着陈皮阿四的额头,诵了一段虔诚的苗话。他与她长久地对视着,努力辨认那带着山林气味的语言。
她是在念:
亲人啊,要远走,祸灾被我遮走
爱人啊,要远走,我心随你同游
山林啊,多庇佑,河水啊,缓些流
枫香树,枫香树,去恶鬼,善神留
念完了,他们没有一方移开眼睛,安静得只听见风摇晃树叶的声音。直到陈皮阿四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阿婉。你跟我回去。”他说。
他用了过重的力气,她受了惊,轻轻抽一口气,低头看着交握的手,许久,又苦涩地笑了,问:
“能去哪里呢?”
“去哪里我都护得住你。你带着孩子跟我回去,我一定……”
“陈皮。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
“陈皮,我来到这里,就没办法回头。你走吧。”
她低下头用尽全力往回抽手,手背一片通红。陈皮阿四看着她皮肤上胭脂一样的颜色,没松劲。
直到她一滴泪水砸下来,冰凉的,渗进他的指缝。
“陈皮。走吧。”她又说。
他抬头看着阿婉的脸。她微微皱着眉,偏还笑着,泪水堪堪含在眼里,被陈皮的目光一撞,又落下来。
她不再用力抽手,陈皮阿四却一点点松开了。
他慢慢转过身,踏出门槛,去往阿婉为他指明的方向。背后有道目光,河水一样淌过他脊梁。
失踪了一整个冬天的陈皮阿四突然回到盘口,成了当时道上的大事。一切事情回复运转,该查的账查,该宰的不该宰的人,杀过一批,一切就回归常态了。衬得山林里的日子像白日大梦。
直到多年以后,正梅雨天,已被称一声“四阿公”的陈皮阿四接到一封潮湿的信件。信封上赫然一个让他恍惚的名字——
阿婉。
他拆信的手轻得像怕挥散什么。信纸抽出来,一字字慢慢看着。
【陈皮,见字如面。
我欠你一句道歉。原谅我这时才对你坦白一切。当年你迷失方向,中毒,是因为你去的墓葬里有我种下的蛊虫。是我害了你,并非救了你。我从未想过伤害无辜的人,只是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再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我即将死去了。可以与你说一部分我的秘密了。
我是一个叛逃的巫族人。苗人的蛊术,源头就都来自这个巫族,而巫族的秘法,来自一种名为“天授”的东西。巫族不与外界往来,说是为了守护神灵,实则是在躲藏。
我们全族人,都是违逆之徒。天授给予的巫蛊之术,被我们的祖先用于违背了天授,不再为它效力,而是全族潜逃进苗疆。可事实上,我们从未逃脱它的控制。世上的一切,无一不在它的注视下。
巫族由它一手创造,也可以被它一手消灭。所有巫族人自幼知道一句话:“孽债不消,则鬼蛊生。鬼蛊生时,巫族灭时。”
苗疆寨子里传言的“鬼蛊”,就是那天授砍向我们的刀。我们千年前的背叛,会因为一个身带毒物的孩子的降生,迎来审判。
而在我怀孕时,他们断定我的孩子就是那个鬼蛊。他们要烧死她。她是我的骨肉啊,陈皮。那时候,只要能让她活下来,我愿意牺牲一切。
于是我抱着她叛逃了。鬼蛊降世后,一旦离开巫族领土,再无回旋余地。我害了全族的人。可我是她的母亲,我别无选择。我在良心上唯一的安慰,是想着神婆错算了我的孩子。
可在她长大些后,我知道,没得回头了。我的孩子,她就是传说中的鬼蛊。那为屠杀而生的邪物。
我教她蛊术,以此刻意压制她的天赋,后来发现不成,不惜给她喂停长药。自给她喝下第一碗药开始,我意识到我不仅是害了族人,也是害了我的女儿。我明白也许出生时就死亡,才会是她的一生最安详的活法。可像我所说,来不及了。
我曾经的亲人,朋友,终有一天会因她而死,这都是我造的孽障。可我的孩子,她有什么错?
陈皮,我连一个名字都没给孩子留下。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抛却所有身份,所有恶孽,出了深山,一切重新开始。我要她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