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立刻不想佯装不悦了，语气里带的脾气无影无踪，轻轻笑了，回头看他，问：

“怎么想起来买这些？”

黑瞎子没回答，看着乌木的颜色融进她的黑发里，把她在过招时弄乱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声音轻得不像是想和人说话：

“你这怎么突然就长大了呢。”

“什么？”三月没听清，略侧过耳朵，又往后靠，凑近了些。

“我是说，你理论攒得差不多了，该实践实践了。过两天和你哑爸爸带你下回地，去不去？”黑瞎子终于放手，轻轻推了她一下，让她站直了，就一揽她肩膀带她往屋里走，笑着改口道。

第20章 鬼蛊 （二十）下斗

三月一下子转过身来，睁大了眼睛问：

“当真？说了可不能反悔。”

“那当然。除了逗你玩，从小到大我忽悠过你吗？从现在开始做做准备，七天后，咱们出发。”

“所以是去哪儿？”

张起灵正抱出来一捆螺纹钢管路过，放到地上，答道：

“南昌。”

小院里少见地忙起来。南昌的远郊不久前被盗墓贼找到一个汉墓，规格很大，定是皇亲贵胄的。汉墓这东西，十室九空，能剩个有油水的属实不易，这斗也就引起了各方人马的注意。

怪就怪在，先前好几批人下了这斗，没人折在里面，可出来的人两手空空不提，别人问起斗里的情形，全都三缄其口，怎么逼都一字不提。这些人刚开始没有任何异常，但在出斗后短短几个月，接二连三，被发现死在了各种各样的水边。都是自杀。尸体表情狰狞，显然实在折磨中惨死。

这些人是前后批下得斗，时间间隔不短，且都是对家，互相从没有交流。他们的尸体旁却都有用各种方式留下的，相同的一句话：

“贼子扰吾安宁，不得超生。”

这事越传越远，即便都知道是油斗，可也太过邪乎，至少近期，没听说过谁还有胆子带队下去。

算是个凶斗，第一次试水就带三月去这儿不是没有风险，但黑瞎子对这个斗有种猜测。能让一群毫不相干的人死状相同，生前行径高度一致，这种一向被认为只有鬼神能做到的事，与三月描述完后，她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这些人中蛊了。

蛊术流传千百年，迷信表皮下藏的那些真东西，不是常人能想象。或许，一直以来许多斗里不能解释的现象，都是在巫蛊秘术的操控下。小丫头平日里有些没心没肺，但认真起来，她的蛊术精到什么程度，他们心里有数。

地下的情景没人知道，但南瞎北哑，加一个天生异能的蛊师，没有拿不下来的道理。

七天后，三人站在了南昌的荒林中。林子很深，树木根深叶茂。被陈皮阿四带走后，三月从没再走进过深林里，此时抬头看着树叶中透出光斑，一时恍惚。

娘和曾经的家，近年来几乎梦不到了。

就这一小会儿的不专心，头就挨了黑瞎子一下轻敲：

“这时候发什么呆。前面人打的盗洞估计就在附近，这次按我教你的，自己来找。”

三月揉揉头，正准备认命地爬上高坡看看山势走向，方才不知何时离开了的张起灵，这时却已从不远处走回来，对他们招了招手。

“哑巴！”好容易拿出点正经师傅样的黑瞎子破了功，恨铁不成钢，喊他说：

“之前怎么跟你说的，这趟就是给她练手，你可好了，找个盗洞都帮着她！”

张起灵根本不理，三月见状几步下了山坡，回头眼睛轻轻眯着，对黑瞎子笑笑，故意做出狡黠的样子，又转身加快脚步，追上了张起灵。

一见她笑，气就没了。黑瞎子叉着腰，笑骂一句“没一个有良心”，也跟上去。

盗洞打得传统，没什么纰漏。黑瞎子打开狼眼手电往里一照，深不见底，脚印杂乱，最后检查了一遍，背上装备带头跳了进去。

黑瞎子打头，张起灵殿后，三月被护在中间。盗洞比想象得要深，这一爬竟爬了四个多小时，一路无话，三人走到盗洞的尽头，看见一个用炸药轰出来的大洞，下面数米就是墓道的地板。

黑瞎子捻起一撮被炸出来的墓砖粉末，说：“南派干的事儿吧，墓顶直接给轰开了，胆也是真大。”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三月略皱起眉。

“在斗里，对劲了才是怪事。”黑瞎子说完就跳下洞口，落在墓道里，手电左右照了照，确定没有问题后，向上比了个手势。三月也跳下墓道，张起灵紧随。她落地后一抬头，发现这墓道根本看不到头，墙壁上，青砖顶，无一处空白，全画满了巨幅壁画，画面用色都壮阔雄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