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和黑瞎子见得多了，早没了惊艳，直接开始研究壁画内容。张起灵两根奇长的手指划过墙壁后，自己用手电照了一下手，再把手伸到三月面前让她看。他的指尖上面浮了几粒金色的粉末。巨幅的壁画，颜料掺这么多金粉，已经看得出墓主人财力不小。

三月把手电调到最亮，对四周晃了一圈，顿时轻吸一口气——

随着强光的移动，墙上竟瞬间浮出一条条金粉绘制的光带，向远处蜿蜒地伸出去，勾勒出画上人物的衣饰，道道曲折河流，闪得人眼睛都染了层金光，放眼望去无穷无尽。

“唉，真是阔。”黑瞎子被金光晃得有些不适，半遮住眼睛，说。

“有没有可能有机关？”三月转身问张起灵。

张起灵摇摇头，说：“不会。墙壁实心，而且空间太小。”

“丫头，过来学着点儿。”

黑瞎子缓过来后，把三月拉到一块壁画前，指着说：“这一面在中央，通常记录最重要的信息。一般情况，画上人物占比最大的就是墓主。看到旁边的小字没？写了，这是海昏侯。旁边画的都是他的嫔妃，有一个很特别，”他指了指一个占了嫔妃群像里中心位置的：

“异族服饰，仔细看有些苗人衣服的纹样，还是个地位高的宠妃。受宠的妃子没准是陪葬在这里的，还有这边……”

“黑爷。”三月突然打断他，眼神奇怪，说：“你别动。”

“怎么……”

黑瞎子话还没说完，三月从腰侧拔出手枪，对准了他。

他绷紧了一下，但完全没躲。三月眼神放冷了，突然砰砰连开几枪，子弹朝着黑瞎子身后飞去，火光擦过他颈侧。三月玩枪很有天赋，准头向来非常好，他身后立刻传来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是粽子的动静。张起灵这时已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两人紧随其后。

三月的手枪是把九二式伯莱塔，射程最多五十米，跑出去没多远就看到声音的来源。一个穿着古代盔甲的粽子倒在地上，明显被激怒了，正以扭曲的姿势飞快爬起，朝他们冲来。张起灵根本没给他机会，当即拔刀迎着它冲过去，跃起一个膝击，“嘭”的一声，粽子被狠狠掼回地上。张起灵借着落地的惯性，膝盖跪在它身上，把它牢牢制住，双手握刀，刺进粽子的脖子，往旁边一轧，它的头被整个切了下来，顿时最后抽搐一下，没了动静。

黑瞎子弯腰看粽子的断头，沉默一会儿，笑着问三月：

“你开枪前这家伙离这么远，而且完全没发出声音啊，连我都没察觉。这儿这么黑，几十米开外，连个影子都不可能看见，更别说是用把手枪打中它。三月，怎么做到的？”

张起灵也站起来，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她。三月一下子找不到解释得清楚的用词，轻皱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说：

“我确实知道它在那里，而且知道它要攻击你。”

可顿了一下，她又继续道：“或者说，我不过是——感觉到它了。”

第21章 鬼蛊 （二十一）诱饵

“感觉？什么样的感觉？”

“我没法形容，”三月摇头，说：“不可能说明白。它在就是在，但不是我的眼睛看见的，这种感觉比视觉清楚。”

黑瞎子笑着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张起灵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这是一直以来的默契。三月身上的一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能弄明白的，干脆先放下，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黑瞎子蹲下来，用匕首拨动地上粽子的头，仔细观察，那头就随着他的刀在地上滚。年代过久，它的皮肤碎渣散了一地，糠一样，实在恶心。黑瞎子“啧”了几声，说：

“穿着盔甲，像是给墓主人守灵的。你们说，这家伙好好的不呆在墓室里，为什么在甬道蹲着？碰到我们也是它倒霉，吃了三月的枪子儿，还被哑巴切成这样。不过，这身甲倒是不错，要不要扒下……”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不吭声了，动作也停下。黑瞎子的话头想掐断可是不容易的，三月正想问他怎么了，刚站在黑瞎子身后往前望了一眼，为了不发出声音，一把用手捂紧嘴巴。

黑瞎子已经不再拨那个头了，可它还在滚动，上了发条一样，速度不断加快，皮屑越掉越多，在地上积起一小层，头骨露了出来。

“咯……咯。”

突然，头颅里又是几声异响。黑瞎子站起来退后半步，把三月往身后揽了揽，匕首反手握紧，横在身前，说：

“几个意思，剩个头了还能起尸？”

对面的张起灵也重拔出刀，朝三月说：

“站远，枪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