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竟通向一个湖。四周呈规整的四方形，墙上也没什么纹饰，与刚才满是金粉壁画的甬道相比寒酸得多。

“汉墓结构简单，通常甬道连着两个耳室，再往里就是前室、后室，回廊，顶天了再建个侧室。可在自己墓里挖个湖，是几个意思？”好容易喘匀气的三月问。

“粽子从西边来，”张起灵说：“也许那边就是耳室，它们藏在那儿，听到尸哨就会出动。”

第23章 鬼蛊 （二十三）承诺

三月知道尸哨是怎么回事，刚才那种虫子发出的“咯咯”声，本身没有语言上的含义，就像哨声。他们杀了甬道里的粽子，虫子发出的声音将有入侵者的消息传递了过去，这才搞得他们如此狼狈。

“如果那边是耳室，照理说这儿就只能是前室。在前室里存水，不合规矩。”三月说。

“甬道里养军队更不合规矩。这海昏侯也不知道是哪号人物，干的事完全摸不着头脑。你先别想那么多，我看还是练你练得少了，跑这几步路就蔫儿成这样。抓紧时间休息，待会儿再说。”黑瞎子说

三月有些不服气，但似乎自己真不在理，就只是悄悄瞪了他一眼，掏出压缩干粮来啃着。

“喝水，别噎着了。”黑瞎子又把水递到她手里。

不知怎么，吃完干粮她就开始犯困，枕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手还半抱着他胳膊，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黑瞎子低头看她一眼，往下缩了缩身体，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伸手从衣服里掏出根烟，下意识叼嘴里了，可还是把烟拆开来，抽出几撮烟丝放在嘴里嚼着。对面的张起灵冷冷地看着他。

“别那么看着我，”他边嚼边和张起灵说：“水里放了点加深睡眠的，又不伤身体，整的我跟要害死你姑娘似的。”

“说。”张起灵说。

“行。第一件事，你刚才应该看见了，粽子在进攻时故意避开三月。你觉得是为什么？”

“还有，她不靠视觉听觉察觉到到粽子的踪迹，是否像看见我脖子上的家伙那样？这又是什么原因？”

“鬼蛊。”张起灵看着熟睡的三月，答。

“想的一样，”黑瞎子吐掉了嘴里的烟草，说：“所有事情，都还是和她身上的秘密有关。”

“最后一点。三月这是第一次下斗，这里光是环境就吓得死多少新手，何况还遇着成堆的粽子。她从头至尾没有半点害怕。不怕，想装也是装不出来的，她不该这么冷静。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知道自己不会被伤害，当然也就不需要畏惧。但这些事，她和我们提过吗？”

“哑巴，说真的，从她十岁到今天，小丫头身上的大部分秘密，我们一无所知。”

此话一出，气氛就变了。张起灵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起灵直直看着他墨镜下的眼睛，黑瞎子也看回去，嘴角惯性的微笑还挂着。

“别误会，不是在怀疑她。我是想说，她的异常随年龄增长在增加，可我们的保护能持续多久？难道像她娘一样，把她一辈子困在院子里？她的人生不能是那样的。”

“哑巴，我今天其实只想问你一件事。”

“你能不能保证，不管将来她做了什么，成了什么人，对她的立场永远不发生改变。或者说，不论发生任何事，能不能永远站在她这边，对她绝对信任？”

张起灵没说话。湖水里的冷焰火开始慢慢变暗，四周一圈圈重回黑暗，像剧院的幕布拉回。

良久，张起灵说：“不能。”

一会儿，又接道：“但只要我没忘记，我会保护她。”

“这就够了。”黑瞎子低头，又撕了烟叶嚼。

哑巴张是什么样的，黑瞎子不敢说看得透，多少也是了解。没有过去未来，随时可能忘记所有，连自己都不会记得的人。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是不相信自己。太长远的承诺，这样的人知道自己给不了。

“哑巴，我把她从四阿公那里要回来时就说过，天大的麻烦，我给她扛着。她以后平安快乐，我替她高兴。她以后多灾多难，我救她回来。总之，这孩子我是要护到底的。所以刚才说的，我能保证。我信任她，哪怕她因为身上的邪性东西，日后真做出什么错事，那也是我管教不当。后果我理应帮她承担。

“慢慢来吧。许多事情等她自己弄清楚了，我想是会给我们解释的。”

说完，黑瞎子又乐了，语调里的严肃洗了个干净，伸手拍了拍张起灵肩膀，说：

“快快，咱俩串个供。一会儿丫头醒了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干的啊，她要是气不过放旺财咬我，我可就完了。堂堂黑瞎子，下个斗没和粽子血战身亡，被一丁点大的蛇咬死了，一世英名往哪儿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