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回应是那半空中单薄的尸体，被风一吹，极轻地在风里一晃。

第27章 鬼蛊 （三十一） 重生

“哑巴。”

“张起灵。”

黑瞎子叫了张起灵两遍，后者才有回应，转过头看向他。

“怎么回事啊。”黑瞎子说。视线一下都不从三月身上移开。

张起灵的语调有麻木般的平静，简要说了来龙去脉。说完就完了，黑瞎子不回话。

他们早已越过会把死亡和悲伤系在一起的阶段。可三月的死不因为他们反抗失败，而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所有先前的经验，毫无用处，唯一的办法，就是看着她以命换命。

死亡只不过是一个人短暂地存在过后，又回到了他来的地方。黑瞎子一直这么想。

可现在是为什么？

他问自己，他有在为三月的死悲伤吗？暂时没答案。可神经里有东西压着他，重达千钧，压迫呼吸。

人的离去于他而言，更像一段往事的离去。也许因为三月，他真的存在过希望，想这种平静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有家和家人。可那劳什子的命运糟践人。再次把他高高举起，又毫不犹豫地摔下来。

面前的人群仍跪倒在地，做着一些完全不懂的动作。黑瞎子眼睛火烧一样疼，似乎还有点幻听，窸窸窣窣的人声在脑海里响。

黑瞎子低下头，看自己反绑的手，对张起灵说：

“我知道你还有路没走完。一会儿要是还有离开的可能，自己走。是我把她接来的。我得带她回家。”

“丫头快十九岁了，”黑瞎子对着远处的人群抬了抬下巴：“如果可以，我杀这儿的十九个人，给她陪葬。”

张起灵听完，当即要说什么，被黑瞎子打断，他说：

“别跟我说什么没意义之类的。哑巴，我不是你。你要想的，有些我不用。我现在就是想给她报仇，那我就要去。这么多年，疯够了也活够了，不差这一回。”

张起灵不再说话，看向人群。

突然，箭矢破空声响起，两支飞箭一前一后朝半空中的三月射去，精准地射断她手上的绳子，也擦破了她手腕。

她直直坠下来，重重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条金花大蟒慢慢爬下石柱，人群为它让出路，它游回了来处。

人们开始往石台上扔干柴，木柴很快堆成一个圆，把三月围在中心。身边的看守激动地喘粗气，朝人群跑去，汇入其中，与其他人做着一样的动作，只留下黑瞎子与张起灵。

黑瞎子开始对付手上的麻绳。

木柴堆完后被泼上一大桶油，石台旁的人手举火炬。人群全部站起，开始整齐地高声念什么，语调如歌唱。火炬被扔上高台，由于泼了油，火势迅速蔓延，热气冲天。

黑瞎子用巧力一挣，麻绳掉在地上。他立刻抽出腰间匕首，俯身割断脚上的绳子，又转过身给张起灵松了绑，而张起灵在原地没动。

黑瞎子突然朝张起灵笑了，拍拍他肩膀，指向祭坛旁的深林：

“上路吧，张大爷。剩下的日子自己熬着，瞎子我没准先走一步，带丫头去享福喽。”

张起灵还是没回话。

“哎，好歹认识快一世纪了。这种时候你连句告别都没有，太没意思了吧？”

张起灵没任何回应，黑瞎子仔细看着他的眼睛，竟看出一丝错愕。原来张起灵根本没有看着他，而是盯着他的背后。

黑瞎子顺着他的视线转身。在看清楚的一瞬间睁大了眼。

石台上的火熊熊燃烧，热浪和黑烟把火圈里的场景熏得不真切。但黑瞎子清楚地看到，三月坐了起来。

说“坐起来”，也不全是，更像有东西在拉着她向上，她头向后仰着，腰部缓缓直起。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黑瞎子立刻要冲向石台，被身后的张起灵一把拽住，喝了一声：“先别去！”

“她快被烧死了！”

“你怎么能确定，那个还是三月。”张起灵看着他，沉声说。

黑瞎子像被当头浇了冷水，冷静下来，顿在原地。

第28章 鬼蛊 （三十二）万蛊之宗

三月的身体又慢慢站了起来。姿态僵硬，转动脖子，环视着四周。

当她的脸转向黑瞎子的方向时，黑瞎子见到刚才凝在她脸上的惊惧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冷漠。她眼里是第一次见面时，凝视他后颈邪物的那种冰凉眼神。

收回视线后，她朝火圈走去。身后的长裙沾了火星，纯白的布料被烧得布满黑斑，与血色混在一起。走到火堆边缘，她朝着人群举起还流血的手，念起什么。

人群中爆发出慌乱，那条金花大蟒窜了出来，动作非常快，在密集的人群中穿梭，撞翻了一片人，重新回到高台边，到了三月面前，竖起身体，与她在同一高度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