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单手把她扛上肩膀，走向自己的帐篷，掀开帘布把她往里一扔，又走出来，捡起地上杨淳的匕首，在手里转个刀花，对着众人一笑，一发力，把它朝一旁的石头掷去。

刀身全部扎进石头里，只剩刀柄在外面。

刀扎在这儿，他的威胁就一直在这儿。打不过他的，没资格管闲事。

黑瞎子不再管外面的人，深吸口气，走进帐篷，一撩帘子，直接对上杨淳的眼睛。她已经平静下来了，静静蜷着躺在那儿。

黑瞎子蹲下去，轻轻摸她的鬓角和脖颈，寻找到人皮面具的接缝后，用指甲把薄膜一点点划破，手扯住胶皮，用力往上一撕，人皮面具被拽了下来。

“还怕你是老了，才不想来见我。”

看着面具下她与三十年前无异的脸，黑瞎子喃喃说。

第39章 鬼蛊 （四十三）揭破

她是不会衰老，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完全变了。

曾经她的眼神往往像早晨接了露水来洗过一样，干净透亮。可那时凝视着黑瞎子的眼睛成了无风的湖泊。表面上无波，可湖水太深，藏得下很多污垢。

神仙也不能把感情压三十年。黑瞎子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坐着，又按着她肩膀一把抵在了柜子上：

“我他妈不知道你在哪儿，不知道你死活，天南海北地找，连你半根头发都不见。三十年。每到一个地方，遇到的每一个有你半点特征的人，都被我盯穿了。我今天不用这招，你就到死都不会再见我，是不是！”

杨淳静静地抬头听他说话，肩膀被他掐青了，她一下都不躲。

“黑爷。”

她突然很轻地叫他。

“先把绳子解开。”她说。

太久违了，那声“黑爷”叫得他顿了一下，松了力道，但还是气得发笑，说：

“回答完我的问题，否则我绑你一辈子。这些年你究竟在做什么？当年你说的天授到底怎么回事？这次你混进裘德考队伍，什么目的？背后是不是有人在……”

一声骨骼摩擦声响起，他的皮带掉在地上，杨淳搂住了他的脖子，身体与他紧贴，用力拥抱着。

黑瞎子的质问戛然而止。帐篷外有阳光照进来，丝丝缕缕漫过相拥的身体，像有海浪吞了细沙的声音。

“没教过你缩骨。”黑瞎子的头埋在了她颈侧，声音发闷。

“没缩骨。把手弄脱臼了。”杨淳终于用回了自己的原声，说。

“黑爷。”

“嗯。”

“我今晚不想再做那个梦了。”

“什么梦？”

她没回答。

整一夜，黑瞎子再没追问她半句。

入夜后沙漠里气温骤降，黑瞎子脱下皮衣给杨淳盖上，手臂被她枕着。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黑瞎子盯着她的脸，目光烫过她一寸寸皮肤。她轻轻一动，散开的长发会挠过黑瞎子的脖子，像过了一阵电流。

黑瞎子控制不住去碰她的额头，脸颊，肩膀，手心。轻轻地，她毫无察觉。她的真实是能被一遍遍确认的。

黑瞎子明白过来，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张口就问她要那些答案。人回到身边了，才发现执着过的东西不过是她的附属。他要的根本不是回答，他要的只是像此刻那样碰得到她，听得到她的呼吸。

他从来就不要别的什么了。

第二天早晨，不安一夜的人们终于见到黑瞎子的帐篷拉开，走出的却不是他们认识的杨医生。

那陌生的女人像故意给人端详似的，出来坐在帐篷前微笑着，玩手里的刀。人们远远望向她，投去的目光像看只美丽陌生的兽，猜她有没有毒，猜她獠牙是否被拔去。

别人一问这人怎么回事，杨医生又去了哪儿，黑瞎子就没边际地扯皮，每次的说辞都不一样，弄得谣言乱传，没得分真假。胆大些的，自己去找那女人攀谈，她却说自己就是杨淳，且继续照料伤病员，按时配药，做队医的活。

有人猜疑，有人怕她，有人不断想窥视。可渐渐地，队伍里还是已快习惯她的存在。直到一天早晨，阿宁带着人回来了。

第40章 鬼蛊 （四十四）对峙

如今的杨淳站在远处遥遥与张起灵对视着，一会儿他就移开眼，放下装备自己坐去了角落。

黑瞎子昨晚与她说过，他们很久没见了，他并不知道张起灵是否已经忘记了她。杨淳站在那里等待受刑一样接受张起灵的目光，发觉他冷漠得完全是在看一个生人后，反而长松了一口气。

吴邪他们看到她，满脸疑惑，杨淳却像见了熟人一样对他们笑笑，之后自若地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谁？我之前怎么没见过？阿宁，我说你们的人真有意思，悄悄藏个大美妞在队伍里，是要干嘛？留着她色诱尸蟞王？”胖子指着杨淳问阿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