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了擦眼角，说：“人也齐了回忆也回够了，先打个商量吧。下一步，去哪儿？”

————

几天后，前往广西的火车上，十万大山在窗户外一晃而过，浓抹了苍绿色，掺上夕阳金红的一层光，恍恍惚惚向前。

杨淳靠着吸烟区的隔板，不紧不慢抽着烟，转头看窗外。

真是山水甲天下，风景还是没话说的。

在这趟火车上，她已不再刻意混入人群不引注意。分明不化妆，衣服简单，可那样的脸庞，神情，总会勾住吸烟室里的所有目光。

她总抽白沙。烟雾一吐出，白茫茫蒙住脸，眼神变得不真切。

发觉这种问题后，黑瞎子总跟着她在吸烟室站着，靠得很近，故意亲密地说话。果然再没人壮着胆子来搭讪，她得以安安静静抽根烟。可她的瘾大得过分了。一盒烟撑不了多久又成空壳，黑瞎子看着她丢掉一包又拆下一包，总叹气。

终于在下车前两小时，她咬着身上最后那根烟，刚点着，没吸上一口就被黑瞎子突然抢去，叼在自己嘴里，和她说：

“回去把剩的烟放我那儿，以后一天最多给你半包。再这么下去，肺都给你自己熏黑了。”

她也没反抗，说：“熏黑就熏黑吧。早作早死，求之不得。”

黑瞎子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伸手揽住她肩膀，说：“但我心疼，不行吗？这种话别再让我听见了。”

“都干这行了，忌讳这些做什么。”

黑瞎子语调上扬，“嗯”了一声。

“好好，不说。”杨淳答应着。

“这才乖。到地方给你买糖葫芦。”

她站在那儿看着黑瞎子吞云吐雾，只能深吸口气，闻闻飘过来的烟，不过瘾地舔了舔嘴唇。

“我能还个价吗？“

“不能。“

“加三根？“

“想得美。“

“两根？“

黑瞎子深深吸了一口烟，一手撑着她身后的隔板，突然凑近，鼻尖几乎和她的挨在一起，浓烟呼在她脸上。杨淳下意识闭上眼睛，就听他说：

“没得商量。“

到站后依然得赶路。楚光头描述的叫巴乃的小村，地方太偏，下了大巴上汽车，到山里甚至坐上了牛车，格外折腾人。

到了村子后，寻到了不错的住处。旅店老板是当地人，叫阿贵，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小女儿叫云彩，性格活泼可爱，活像只山里小鹿，胖子从一开始就对这小姑娘格外上心。

说是带张起灵找记忆，更多是带着出来旅游的成分，也不赶时间，索性计划在这小瑶寨里多住段时间。唯一的缺点是天气热得惊人，正午太阳当空，几乎晒干人的水分，化成汗珠不停往外淌。

幸而不远处有小溪，水冰凉清澈，旁边有大树遮荫，人往里一浸，一身暑气就散了。胖子最受不住这天气，总是第一个提出要去溪里泡泡，其他人也贪凉，就都总爱待在溪水边。

男的都脱了上衣，浸在凉水中互相扯皮，谈天说地。原本胖子和吴邪就够能掰扯，现在又加个黑瞎子，越发不着调，云彩总笑得直不起腰。

杨淳通常只是听着他们胡说，少有接话，浸在水里时皮肤白得在太阳下泛光，发尾随水飘着。

在西王母宫时，吴邪亲眼见她齐耳割断了头发。几个月不见，却已经长得很长了，看着不像是假的。头发长得快、苍白的肤色，总让他想起禁婆，有时不由得觉得喉咙发毛。

这杨淳和禁婆是亲戚啊。他没边没际地想。

黑瞎子和张起灵倒是不常下水，一个是在烈日下待久了眼睛不舒服，另一个，嫌吵。黑瞎子坐在岸边树荫下叼着草根与吴邪胖子拌嘴，张起灵靠着树闭目养神，好不惬意。

突然无话可聊时，泡着无聊，胖子趁吴邪发呆，鞠起一捧水泼在他脸上。吴邪笑骂着也使劲拨水泼回去。云彩也学着他们，开始泼杨淳，她倒也由着她胡闹，加入混战，时不时还被身后的黑瞎子偷袭。

第59章 鬼蛊 （六十三）小狐狸仙儿

玩着玩着，杨淳突然不动了，沉默地看着水底，一皱眉。接着她上了岸，语气有些严肃，和张起灵说：“发现一件事。跟我过来一下。”

张起灵点点头，跟她走去不远处。胖子眼尖，发现岸上气氛不太对，作了个打住的手势，停下来远远观望着。

杨淳靠在张起灵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气氛一下子被她带得紧张起来。很快就见张起灵对她点点头，两人走回来。胖子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杨淳径直走向黑瞎子，说：

“跟我来。看看水底。”

黑瞎子问了句怎么了，她也不答。他就站到溪水边朝杨淳手指的方向看去，阳光晃眼，不太真切，只能集中精力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