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成为屠颠。可审视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无法保证自己不会肮脏更甚。她讨厌屠颠像讨厌一面镜子。就是把玻璃砸碎，丑恶也仍在。

想到这儿，杨淳的情绪被推得越过一个极点，莫名释放了出去，让她毫无预兆地平静下来。

她拿出那个烟盒，慢慢把它展平。

————

天蒙蒙亮时，黑瞎子被云彩的轻声呼唤吵醒。她隐约在喊杨淳的名字，黑瞎子下意识坐了起来。

云彩走出帐篷后，呼唤声逐渐提高，显得有些焦急。黑瞎子起身走到门口刚要出去，见帐篷门帘处一道银光一闪，捡起来一看，是个展开的烟盒。翻过来，还沾着几缕烟丝的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得匆忙，但三月的字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怎样都认得出来。

“事出紧急，先走一步，处理完我会去找你们。暂时失联不用担心，缺的装备我想办法寄进山里，保重。”

张起灵也走过来，黑瞎子看都没看就两指夹着纸片，往后一掷，张起灵也凌空用手指夹住，转过来看。

“这潜行功夫练得够到家了，往帐篷里塞字条我们谁都没发现。”黑瞎子对张起灵说，“你说，算不算有进步？至少知道让我们别担心了。”

第72章 鬼蛊 （七十六）选择

张起灵没回应，看完后把烟盒放在一边，拉开帐篷向外走。

“她走了。”他对云彩说。

云彩听到是张起灵的声音，脸一红，磕绊着说：“走，走了？山里危险，她一个人不会出事吧？”

“放心，”黑瞎子打了个哈欠，走出帐篷伸懒腰，“你淳姐姐邪气重着呢。鬼神不近身。”

云彩茫然地看看他们，最后点点头回了帐篷，想再睡一会儿，刚一掀开被子，发现枕头下面露出块卷起来的纱布，上面有字。她刚展开来看了开头几行字，就觉得腿一软，一口气横在喉头，慢慢坐下去。

【我知道你心里有鬼，但更愿意相信你是被逼无奈。停下来，时间会替你把过去的事洗干净。我现在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谁也不会说。可你一旦真做出伤害我这些朋友的事，我的报复，会对不起你叫我一声淳姐姐。要走哪条路，通向哪里，我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

云彩颤抖着手放下纱布，眼泪在眼眶里不断打转。

她不明白破绽出自哪里，又是怎么被杨淳发现。她被那怪人要挟来打探消息，从没想过害人，可明知自己透露的情报会给他们带来危险，那和自己下手，有什么区别？

真还能选吗？

云彩呆坐到天边泛鱼肚白，红日破晓。

她与太阳一块惊醒，从包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块纱布，看着火光与帐篷缝隙里露出的天光呼应着连成一线，眼泪突然流下来。灰烬被她悄悄混在帐篷边的泥土里，她最后擦了一把泪，站起来拉开帐篷。不远处的胖子招着手朝她笑。

进山的路难走，阿贵三天后才带着补给重回到湖边。他也带来消息，说有邮递员联系他三天后去村口取货，寄件人是杨小姐。胖子感叹着杨淳麻利，阿贵就接着说：

“还没完呢，我这次回去可是撞鬼了，你们猜怎么？盘马老爹竟然托我转告，说他要当面跟老板们道歉，还另有其它话要说，请你们回去一趟。”

吴邪瞪大了眼睛，问：“盘马？道歉？你确定他不是还在发癔症？”

阿贵摆了摆手：“不会，老爹前两天自己突然就清醒了，现在正常得很。怎么说，各位老板去是不去？”

“去啊！”胖子说，“服软谁他妈不爱看。但一来一回路远，我们得留下几个守在湖边，免得生变故。”

吴邪倒没有胖子兴奋，提到盘马后反而蔫下来，举起手说：“留下来的算我一个。”

“怕是没有道歉那么简单，”黑瞎子说，“老头儿要么是真吓破了胆子要彻底坦白，要么就是有心报复。吴邪胖子留下吧，我和哑巴去会会他。”

“成，”胖子点了点头，又咧嘴笑着转向云彩，“云彩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要不顺便跟你胖哥多玩儿两天？”

当天黑瞎子和张起灵进了山，由于要照顾阿贵的体力，走回寨子耽搁了不少时间。到阿贵家时已是深夜，一开门，盘马竟然就坐在饭桌前，显然是一直在等他们。盘马是个什么德行，几人再清楚不过，他竟会跑来等他们到深夜，显然有问题。

黑瞎子进去就和盘马打招呼，说：“哟，老爹辛苦。一把年纪了挺能熬啊。”

盘马没回话，站起来恭敬地行了礼。盘马的儿子就在一旁说：“我爹这次是专门来道歉的。之前是他太唐突，又中了邪，吓到了你们那个小姑娘，实在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