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现在世上和你长得一样的人不止这一个？”

“是。这些模仿我的人称自己为影子。具体数量我不知道，总之不少。塑造这些影子的人，我没找到过任何线索，就像陈文锦所在的那支考古队一样，任何地方都没留下痕迹。影子自己更甚，我至今没能挖出哪怕一个人在变成‘我’之前的身份。我推测这些人可能像张家人一样，是突然接受了天授的指示，放下自己原先的一切去执行这些。”

“不知道来源，那他们的目的呢？”黑瞎子问，“这么大费周章，为了什么？”

杨淳说：“这些影子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代替我。某些角度上，我和影子其实都是天授的蛊虫。世上只能有一个杨淳，相当于我坐在了蛊王的位置，而她们要不断尝试杀死我与其他竞争者，从而取代我的一切，继续完成天授赋予的事。”

“拼死拼活的，只是为了代替你给天授卖命？”

“不。她们在为自己拼一条活路。否则要么被我杀死，要么一辈子躲在黑暗里不出头。既然已进了天授的蛊盅，显然不会有人选择后者。交手得多了，我了解到她们坚信谁杀死我，谁就能继承我的所有手段，包括阴血，对邪物的感知，‘狐仙显灵’，等等。百阴之首，万蛊之宗。这像她们的魔咒。”

“既然都是冲着你来，为什么要对我下杀手？”黑瞎子问，“我先前天南海北找你的时候她们就大可以出手，何苦直到昨晚才来杀我。”

杨淳反问道：“如果昨晚我回来后看到的真是你的尸体，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报仇。”黑瞎子说。

第84章 鬼蛊 （八十八）启程

“不止报仇。”杨淳的语调变凉了，说：

“所有参与的人，我要千刀百刀剜去肉，血流尽再放他们去死，不论要用多少时间。真到那时候，我做得会比这还要出格。她们要是杀了你，等于你是因我而丧命。到小哥的事情也有了定局的那一天，我会是你的最后一个陪葬。”

虽然语气冰凉，但她的叙述依旧冷静且平淡。黑瞎子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你和小哥是我最后的底线。”她继续说，“她们了解我，知道伤害我的家人会让我被彻底激怒，甚至失去控制，接下来他们有什么计划，我还没头绪。至于为什么选择现在动手，是因为我在西王母宫的行为给了她们机会。

“当时我说小哥并没有大碍。抱歉，我撒了谎。去柴达木之前，我感知到他面临着从未有过的巨大威胁，我焦躁到不知道吃了多少药才挺过去最开始的时候。那一刻我就明白，天授要动手了。天授要杀小哥，我想不通为什么，但我知道这种威胁程度只有它能带来。队伍里势必有天授的力量。

“后来我看了文锦的笔记，知道那个力量也许就是混进队伍的‘它’。我抱着一命换一命的心态跟你们进了西王母宫，想替小哥除掉危险。直到到了陨玉那里，我突然意识到也许天授不是为了让小哥去死，而是要利用他的死，使陨玉里发生什么改变。

“总之，我还是用了最后的办法。我用光了养出的所有烈蛊，母虫种在了小哥身上，让所有人的性命和他的相连。我赌‘它’的存活要比小哥死更重要，另外，赌天授的大局不允许我和小哥这两颗棋同时死亡。

“我还有过一种猜测。‘它’是否其实是天授力量的分支，而不是指某些人。如果真是那样，当时和陈文锦说的那些话，我其实也要问自己。‘它’，有没有可能就是我？”

黑瞎子这时轻声打断了她，问：“那为什么独独漏掉了我？”

杨淳仰头看了他一眼，说：“哪儿有什么为什么。我在胁迫天授放过小哥，但你们两个，谁都不能出事。所以哪怕前功尽弃我也认了，我不会把你当成筹码。”

等了一会儿，黑瞎子没有回答，杨淳就又说回正题：

“我的行径触怒了它。就像蛊师不会选野鸡脖子那种蛇盛蛊一样，天授无法忍受一把屠刀有思想，且妄图脱离控制。于是那些影子活动得更频繁了。它向我妥协，放过了小哥，但代价是它要我去死，从而诞生一个新的，惟命是从的鬼蛊。”

“你够累的了。”黑瞎子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以后有的是时间，剩下的事慢慢再说。当务之急是你得吃饭了，我去叫他们弄点吃的，不然哑巴回来说我虐待你，白天我可打不过他。”

“哎，”临出门前黑瞎子笑着回头说，“现在这情况，严格来说，你得算我的……童养媳了？”

杨淳一时没说话。突然，她拿起一个空啤酒罐朝着门板砸过去，黑瞎子趁机一关门，易拉罐撞到门上，尖锐的一声响。他在门板外笑得实在放肆。